人间妖鬼事
汪长根又是欢喜,又是难过:“你总算原谅你母亲了。”
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,递给汪杰:“明天早上再走不行么?明天爸爸送你到……”
汪杰一摆手,截口道:“爸爸,你不用劝我了,这村子,我一刻也不想呆了!”
收好信封,与父亲紧紧地拥抱了一下,转身出门,飞步投入夜色中,很快消失。
汪长根大叫着:“小杰!小杰!……”追出十几米,终于颓然停下脚步,单膝跪地,旱烟杆撑住地面,老泪纵横。
罗羽再也想不到,自己竟然会为燕琳那样的女人着迷。
大学毕业,罗羽被分配到中学教书,本来是铁饭碗,却由于在一次授课中向学生传播了“仇视社会、歪曲历史”的思想,被教导主任训斥。年轻气盛的罗羽“非常粗暴地”顶撞了领导,被学校用红头文件开除。
罗羽母亲早逝,父亲是小火电厂的工人,含辛茹苦培养罗羽,就是想让儿子出人头地,不料儿子却给自己唱了这一出,父亲自然大发雷霆。罗羽又跟父亲顶嘴,说不用你管,我到外省去打工。父亲最终软了下来,凭自己在厂里跟领导关系还不错,便提前两年退休,让儿子顶替自己上班。
父亲不止一次叹道:“儿子,这可是你自找的,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,非要跟老子一样,当被人看不起的大老粗工人!”
罗羽笑道:“工人未必都是大老粗,像我这种才华横溢的高级知识分子,到工厂里来,是微服私访,是为了体验底层人民的生活,以便积累真实的经验,为国家改革献计献策,最终是为了改善工人老大哥的生活啊!”
父亲听到这种话,当然只能骂几句“神经病”,在儿子的大笑声中,摇头离去。
其实罗羽之所以愿意在工厂里“体验生活”,完全是因为燕琳。
燕琳是跟罗羽同车间的女工,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,眼里却透露出无人能解释的哀愁。燕琳不爱说话,反应也有些迟钝,甚至带着点傻气。然而,燕琳在厂里是受欢迎的,因为她那种水灵灵的美丽,是古今罕有的。
常有人背地里议论,说燕琳跟厂长、副厂长以及几个车间的主管领导都关系暧昧,否则凭燕琳成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工作态度,怎么可能拿技术工人里最高岗位的工资?罗羽也相信这一点,他看得出燕琳是个骨子里水性杨花的女人,然而,不知为何,他偏偏为她着迷,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。
罗羽在日记里写道:“有时候,理智是不堪一击的,尤其在奇妙复杂的人类感情面前。以前一听人说起水性杨花的女人,我的态度只能是嗤之以鼻,然而如今我真正遇见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竟然会被她那绝世的姿容所迷惑,不能自拔……”
起初,罗羽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,他认为凭自己的长相和才华,足以战胜那些男人给予的物质诱惑,足以拯救一个美女堕落的灵魂。
他试图跟燕琳搭话,燕琳居然毫不理睬他,只是淡淡地笑。他于是开始给燕琳写信,内容是一篇又一篇文采华丽、火热缠绵的情诗,其中有好几篇,已经发表到几家诗刊,然而,对于燕琳的投稿却始终石沉大海。
一天下午,总算受到了燕琳的回信,只有歪歪扭扭、毫不娟秀的一行字:“你这个神经病傻B,再给我写这些恶心的东西,就给你交到厂长那里去,告你骚扰女职工!”
这封信对罗羽的打击自然很大,他拿着信,惨叫着跌倒在床上,门忽然开了,车间副主任老王领着一名少年进来,对罗羽道:“小罗,今后你的单身生活结束了,给你宿舍分来一个伴儿,这是刚招聘的汪杰,今后跟你在一个车间工作,你好好带一带。”
罗羽只好强忍失恋的痛苦,起身帮那少年搬行李。他打量着汪杰,觉得他模样确实长得俊俏,俊俏得简直像个女孩子。
汪杰自然便是小说开头那个得知了自己身世、从山村里跑出来的少年。根据父亲提供的信息,汪杰来到这座大城市,找到母亲当年回城参加工作的火电厂,然而却无人知道“萧黛玉”这个人的名字。
难道父亲提供的信息有误?还是母亲当年根本没有回到火电厂?汪杰来找母亲,自然不是想投靠,他只是想问一句,当年为什么要抛弃父子俩?
找不到母亲,在城市乱逛,兜了一圈,钱快花完了,无意间又经过秦山火电厂,恰好见到门口招工的告示:因车间人手缺乏,本厂招聘工人,非正式编制,薪酬也略低于正式编制的职工。有意者请到厂工会办公室报名参加考试……
汪杰参加了考试。本来他年龄不够,但是他个子高,又办了假身份证,因此通过了报名,考试卷子上那些简单的数学物理题当然更不在话下,就这样,汪杰成为了秦山火电厂的一名非正式编制的工人。
罗羽在打量汪杰,汪杰也在打量罗羽。瞧着罗羽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汪杰不由笑了:“大哥,失恋了?”
一个新工,竟敢调侃老职工。按照正常反应,罗羽应该一拳打在汪杰脸上,然而,他却不知为何,心里没有太多愤怒,只是淡淡道:“失恋是人生必经的过程。老弟你不用笑话我,说不定你今后,比我更惨。”
汪杰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,叹道:“不会比你更惨,因为我绝不会陷入人世间所谓的恋爱,我对女人,是深恶痛绝的……”
罗羽想不到汪杰小小年纪,在男女关系上竟然如此悲观。他瞧着汪杰,瞧了半响,笑叹道:“老弟,我对你一见钟情,今晚为你接风,请你喝酒。”
根据罗羽手指的方向,汪杰在车间里第一次见到了燕琳,顿时浑身颤抖!
这燕琳,岂不就是照片上的萧黛玉?虽然穿着不同,但那水灵灵秀美的脸庞,使汪杰一下子认了出来,她就是自己的母亲!
罗羽扶住汪杰,惊道:“你怎么了?靠,你不会跟我一样,第一眼见到燕琳,便从此魂不守舍难以自拔吧?”
汪杰长叹一声,淡笑道:“你胡说什么?我哪像你那般好色缺德,只不过……觉得这女子未免太妖艳了些,确实容易让世间男子,尤其像你这种人,走火入魔……”
汪杰已经冷静下来,他望着十几米外站在盘柜前的燕琳,在心里告诉自己,那绝不可能是母亲萧黛玉,因为母亲不会那么年轻。那一定是巧合,碰到一个跟母亲相貌相似的人。
晚饭后回到宿舍,汪杰问罗羽:“那个燕琳,年龄多大?到厂里上班几年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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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,递给汪杰:“明天早上再走不行么?明天爸爸送你到……”
汪杰一摆手,截口道:“爸爸,你不用劝我了,这村子,我一刻也不想呆了!”
收好信封,与父亲紧紧地拥抱了一下,转身出门,飞步投入夜色中,很快消失。
汪长根大叫着:“小杰!小杰!……”追出十几米,终于颓然停下脚步,单膝跪地,旱烟杆撑住地面,老泪纵横。
罗羽再也想不到,自己竟然会为燕琳那样的女人着迷。
大学毕业,罗羽被分配到中学教书,本来是铁饭碗,却由于在一次授课中向学生传播了“仇视社会、歪曲历史”的思想,被教导主任训斥。年轻气盛的罗羽“非常粗暴地”顶撞了领导,被学校用红头文件开除。
罗羽母亲早逝,父亲是小火电厂的工人,含辛茹苦培养罗羽,就是想让儿子出人头地,不料儿子却给自己唱了这一出,父亲自然大发雷霆。罗羽又跟父亲顶嘴,说不用你管,我到外省去打工。父亲最终软了下来,凭自己在厂里跟领导关系还不错,便提前两年退休,让儿子顶替自己上班。
父亲不止一次叹道:“儿子,这可是你自找的,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,非要跟老子一样,当被人看不起的大老粗工人!”
罗羽笑道:“工人未必都是大老粗,像我这种才华横溢的高级知识分子,到工厂里来,是微服私访,是为了体验底层人民的生活,以便积累真实的经验,为国家改革献计献策,最终是为了改善工人老大哥的生活啊!”
父亲听到这种话,当然只能骂几句“神经病”,在儿子的大笑声中,摇头离去。
其实罗羽之所以愿意在工厂里“体验生活”,完全是因为燕琳。
燕琳是跟罗羽同车间的女工,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,眼里却透露出无人能解释的哀愁。燕琳不爱说话,反应也有些迟钝,甚至带着点傻气。然而,燕琳在厂里是受欢迎的,因为她那种水灵灵的美丽,是古今罕有的。
常有人背地里议论,说燕琳跟厂长、副厂长以及几个车间的主管领导都关系暧昧,否则凭燕琳成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工作态度,怎么可能拿技术工人里最高岗位的工资?罗羽也相信这一点,他看得出燕琳是个骨子里水性杨花的女人,然而,不知为何,他偏偏为她着迷,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。
罗羽在日记里写道:“有时候,理智是不堪一击的,尤其在奇妙复杂的人类感情面前。以前一听人说起水性杨花的女人,我的态度只能是嗤之以鼻,然而如今我真正遇见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竟然会被她那绝世的姿容所迷惑,不能自拔……”
起初,罗羽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,他认为凭自己的长相和才华,足以战胜那些男人给予的物质诱惑,足以拯救一个美女堕落的灵魂。
他试图跟燕琳搭话,燕琳居然毫不理睬他,只是淡淡地笑。他于是开始给燕琳写信,内容是一篇又一篇文采华丽、火热缠绵的情诗,其中有好几篇,已经发表到几家诗刊,然而,对于燕琳的投稿却始终石沉大海。
一天下午,总算受到了燕琳的回信,只有歪歪扭扭、毫不娟秀的一行字:“你这个神经病傻B,再给我写这些恶心的东西,就给你交到厂长那里去,告你骚扰女职工!”
这封信对罗羽的打击自然很大,他拿着信,惨叫着跌倒在床上,门忽然开了,车间副主任老王领着一名少年进来,对罗羽道:“小罗,今后你的单身生活结束了,给你宿舍分来一个伴儿,这是刚招聘的汪杰,今后跟你在一个车间工作,你好好带一带。”
罗羽只好强忍失恋的痛苦,起身帮那少年搬行李。他打量着汪杰,觉得他模样确实长得俊俏,俊俏得简直像个女孩子。
汪杰自然便是小说开头那个得知了自己身世、从山村里跑出来的少年。根据父亲提供的信息,汪杰来到这座大城市,找到母亲当年回城参加工作的火电厂,然而却无人知道“萧黛玉”这个人的名字。
难道父亲提供的信息有误?还是母亲当年根本没有回到火电厂?汪杰来找母亲,自然不是想投靠,他只是想问一句,当年为什么要抛弃父子俩?
找不到母亲,在城市乱逛,兜了一圈,钱快花完了,无意间又经过秦山火电厂,恰好见到门口招工的告示:因车间人手缺乏,本厂招聘工人,非正式编制,薪酬也略低于正式编制的职工。有意者请到厂工会办公室报名参加考试……
汪杰参加了考试。本来他年龄不够,但是他个子高,又办了假身份证,因此通过了报名,考试卷子上那些简单的数学物理题当然更不在话下,就这样,汪杰成为了秦山火电厂的一名非正式编制的工人。
罗羽在打量汪杰,汪杰也在打量罗羽。瞧着罗羽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汪杰不由笑了:“大哥,失恋了?”
一个新工,竟敢调侃老职工。按照正常反应,罗羽应该一拳打在汪杰脸上,然而,他却不知为何,心里没有太多愤怒,只是淡淡道:“失恋是人生必经的过程。老弟你不用笑话我,说不定你今后,比我更惨。”
汪杰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,叹道:“不会比你更惨,因为我绝不会陷入人世间所谓的恋爱,我对女人,是深恶痛绝的……”
罗羽想不到汪杰小小年纪,在男女关系上竟然如此悲观。他瞧着汪杰,瞧了半响,笑叹道:“老弟,我对你一见钟情,今晚为你接风,请你喝酒。”
根据罗羽手指的方向,汪杰在车间里第一次见到了燕琳,顿时浑身颤抖!
这燕琳,岂不就是照片上的萧黛玉?虽然穿着不同,但那水灵灵秀美的脸庞,使汪杰一下子认了出来,她就是自己的母亲!
罗羽扶住汪杰,惊道:“你怎么了?靠,你不会跟我一样,第一眼见到燕琳,便从此魂不守舍难以自拔吧?”
汪杰长叹一声,淡笑道:“你胡说什么?我哪像你那般好色缺德,只不过……觉得这女子未免太妖艳了些,确实容易让世间男子,尤其像你这种人,走火入魔……”
汪杰已经冷静下来,他望着十几米外站在盘柜前的燕琳,在心里告诉自己,那绝不可能是母亲萧黛玉,因为母亲不会那么年轻。那一定是巧合,碰到一个跟母亲相貌相似的人。
晚饭后回到宿舍,汪杰问罗羽:“那个燕琳,年龄多大?到厂里上班几年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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