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9 节 山河痴
上一世,十七岁那年,父亲蒙冤获罪,牵连全族,我被没入贱籍,从名动京城的才女沦为教坊乐伎。
之后,我遇到了宁珩,心甘情愿地走进他为我打造的牢笼,被他折磨了一世。
可我不知,原来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后默默守护,甚至为我抛下了一切。。。。。。
我叫苏卿若,不过这个名字已多年不再用,我现在名唤梅莺,所居的梅芯苑是当朝天子宁珩仍为齐王时赠予我的宅子。
我已许久没有打理过这个院子,如今的庭院内寒蝉凄切,偶有凉风袭来,吹得残枝遍地,加之夜幕低垂,更显苦寂,我独自坐于亭中,乏力到只得倚靠栏杆。
忽地,一道身影匆匆而来,浅碧色的粗布衣裳,弯腰曲背,是我的婢女阿念。
弥散在庭院里的,是我哀怨的歌声,「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」
阿念走到我身畔,满怀忐忑地开口,「夫人。。。。。。」
我明了她要同我说什么,惨淡一笑,「废后的圣旨,昭告天下了?」
阿念面露戚色,诺诺答道,「是。废后已成定局。」
我一声冷笑,「我们的陛下,在诏书里是如何说的?」
「废后。。。。。。废后谢氏华而不实,纵容外戚拥兵自重,祸乱朝纲,失德若斯,不足以承天命,今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够了。」我鼻头一酸,打断了阿念的话,只觉心中苦涩流淌,「阿念,下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」
「夫人!」阿念不忍,劝慰我说,「夫人,奴婢知道您难受,但为了舒王,您得保重身体啊!」
「睿儿。。。。。。」我轻语呢喃,每唤一声,心口母子分离之伤便痛上一分,惋叹道,「我身份卑贱,即便生下睿儿,也是终身不得入宫,寥寥几次能与睿儿相见,全凭皇后开恩,如今皇后被废,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。」
「夫人。」
「阿念,下去吧。」我抑制着哭腔,定定道,「此时此刻,我只想一人。」
阿念目光闪闪,僵持片刻后还是红着眼离去,庭院再度陷入沉寂,我仰望天际孤月,突然明了十年前的父亲为何要自缢于祠堂之内,是因看清人世苍凉,心死如灯灭。
当年坠入教坊为伎,我不曾想过死。然而今天,谢氏一族覆灭,谢瑾瑶被废,我当真是觉得这世间了无生趣。
宁珩啊宁珩,你可以负我,可以负所有人,但为何要负以全族之力扶持你的谢氏满门,和那位刀山火海始终相伴,对你至死不渝的结发之妻。
十年来,我爱慕宁珩,每一夜卑微地等待他的垂怜。
我也曾坚信,宁珩终有一天会澄清宇内,终结这黑白不分的世道,成为旷世奇主。
如今看来,他不过是一介负心人,一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。
我慢慢挪步到池塘边,清冷的月光投射于水面上,波光粼粼,叫人心神宁静,此时的我已无牵无挂,临了之际,只是不舍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梅林,惋惜道,「不知今年寒冬腊月之时,这满园梅花,可会再开?」
面前的这一螺钿花鸟镜,是我及笄之年母亲送我的礼物,上一世府邸被抄没时不知所踪,如今再望这镜中的倒影,只感到物是人非。
镜中是十六岁的我,灿若桃花,明艳大方,只是一双黛眉间不见女儿家的娇俏,反倒遍布着晦明难辨的狠决。我心道既然上天好生,允准我从头来过,那么我拼死也不会再让苏氏一族重蹈覆辙。
苏氏覆灭于那场冤案,但一切的起源,就在今日。
我的父亲苏缙是朝中清流派的领袖之一,本无意卷入储君之争,奈何居庙堂之高,最难的便是独善其身,父亲虽从未明确表示,但是我知道,比起太子,他的心更偏向三皇子安王宁瑄,理由是朝廷积病已久,需要一位敢于变法杀伐果决的君王,而太子纵使即位,也大多只能做一名无为而治的守成之君。
朝堂之上,皆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,父亲的偏心我都能察觉,更何况他们?前世的今日,安王在马场遇袭,自此落下病根,再也无法领兵征战。帝王多凉薄,本就忌惮安王的皇帝也逐渐开始收回他的兵权。
承祐十四年,安王患疾的一年后,北塞城防无故坍塌,恰逢蛮夷入侵,一时之间烽烟四起,北塞生灵涂炭,祸及国是,天子震怒,矛头直指安王和身为工部尚书的父亲。彼时安王的势力大不如前,根本无法承受太子一脉全力打压,我的父亲从开始的「不察之罪」,渐渐被推上罪魁祸首的位置。
满朝文武皆知晓我的父亲一心为国,两袖清风,断不会做出祸国殃民的事,但人人都知,人人不言。
万念俱灰的父亲最终于一雨夜自缢于祖宗祠堂,我的母亲紧随着服毒殉情。第二日,苏府被抄,男丁一律流放至万里之外的琼州,女眷则悉数没入贱籍。
我曾怀疑过,也许那万人之上的天子深知此事与我父亲无关,心中有愧,才并未夷了我苏家三族。
但是将我苏家百年清誉践踏于脚下,还不如死来得干净。
三日后,刚过及冠之年的齐王宁珩临危受命,统领十万大军亲赴北塞,力挽狂澜,救北塞八州百姓于水火之中。
也是这一案,安王彻底失势,自此退出夺嫡之战,你方唱罢我登场,不久之后,六皇子齐王作为制衡的棋子被皇帝扶持,登上了储君之争的舞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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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,我遇到了宁珩,心甘情愿地走进他为我打造的牢笼,被他折磨了一世。
可我不知,原来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后默默守护,甚至为我抛下了一切。。。。。。
我叫苏卿若,不过这个名字已多年不再用,我现在名唤梅莺,所居的梅芯苑是当朝天子宁珩仍为齐王时赠予我的宅子。
我已许久没有打理过这个院子,如今的庭院内寒蝉凄切,偶有凉风袭来,吹得残枝遍地,加之夜幕低垂,更显苦寂,我独自坐于亭中,乏力到只得倚靠栏杆。
忽地,一道身影匆匆而来,浅碧色的粗布衣裳,弯腰曲背,是我的婢女阿念。
弥散在庭院里的,是我哀怨的歌声,「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」
阿念走到我身畔,满怀忐忑地开口,「夫人。。。。。。」
我明了她要同我说什么,惨淡一笑,「废后的圣旨,昭告天下了?」
阿念面露戚色,诺诺答道,「是。废后已成定局。」
我一声冷笑,「我们的陛下,在诏书里是如何说的?」
「废后。。。。。。废后谢氏华而不实,纵容外戚拥兵自重,祸乱朝纲,失德若斯,不足以承天命,今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够了。」我鼻头一酸,打断了阿念的话,只觉心中苦涩流淌,「阿念,下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」
「夫人!」阿念不忍,劝慰我说,「夫人,奴婢知道您难受,但为了舒王,您得保重身体啊!」
「睿儿。。。。。。」我轻语呢喃,每唤一声,心口母子分离之伤便痛上一分,惋叹道,「我身份卑贱,即便生下睿儿,也是终身不得入宫,寥寥几次能与睿儿相见,全凭皇后开恩,如今皇后被废,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。」
「夫人。」
「阿念,下去吧。」我抑制着哭腔,定定道,「此时此刻,我只想一人。」
阿念目光闪闪,僵持片刻后还是红着眼离去,庭院再度陷入沉寂,我仰望天际孤月,突然明了十年前的父亲为何要自缢于祠堂之内,是因看清人世苍凉,心死如灯灭。
当年坠入教坊为伎,我不曾想过死。然而今天,谢氏一族覆灭,谢瑾瑶被废,我当真是觉得这世间了无生趣。
宁珩啊宁珩,你可以负我,可以负所有人,但为何要负以全族之力扶持你的谢氏满门,和那位刀山火海始终相伴,对你至死不渝的结发之妻。
十年来,我爱慕宁珩,每一夜卑微地等待他的垂怜。
我也曾坚信,宁珩终有一天会澄清宇内,终结这黑白不分的世道,成为旷世奇主。
如今看来,他不过是一介负心人,一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。
我慢慢挪步到池塘边,清冷的月光投射于水面上,波光粼粼,叫人心神宁静,此时的我已无牵无挂,临了之际,只是不舍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梅林,惋惜道,「不知今年寒冬腊月之时,这满园梅花,可会再开?」
面前的这一螺钿花鸟镜,是我及笄之年母亲送我的礼物,上一世府邸被抄没时不知所踪,如今再望这镜中的倒影,只感到物是人非。
镜中是十六岁的我,灿若桃花,明艳大方,只是一双黛眉间不见女儿家的娇俏,反倒遍布着晦明难辨的狠决。我心道既然上天好生,允准我从头来过,那么我拼死也不会再让苏氏一族重蹈覆辙。
苏氏覆灭于那场冤案,但一切的起源,就在今日。
我的父亲苏缙是朝中清流派的领袖之一,本无意卷入储君之争,奈何居庙堂之高,最难的便是独善其身,父亲虽从未明确表示,但是我知道,比起太子,他的心更偏向三皇子安王宁瑄,理由是朝廷积病已久,需要一位敢于变法杀伐果决的君王,而太子纵使即位,也大多只能做一名无为而治的守成之君。
朝堂之上,皆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,父亲的偏心我都能察觉,更何况他们?前世的今日,安王在马场遇袭,自此落下病根,再也无法领兵征战。帝王多凉薄,本就忌惮安王的皇帝也逐渐开始收回他的兵权。
承祐十四年,安王患疾的一年后,北塞城防无故坍塌,恰逢蛮夷入侵,一时之间烽烟四起,北塞生灵涂炭,祸及国是,天子震怒,矛头直指安王和身为工部尚书的父亲。彼时安王的势力大不如前,根本无法承受太子一脉全力打压,我的父亲从开始的「不察之罪」,渐渐被推上罪魁祸首的位置。
满朝文武皆知晓我的父亲一心为国,两袖清风,断不会做出祸国殃民的事,但人人都知,人人不言。
万念俱灰的父亲最终于一雨夜自缢于祖宗祠堂,我的母亲紧随着服毒殉情。第二日,苏府被抄,男丁一律流放至万里之外的琼州,女眷则悉数没入贱籍。
我曾怀疑过,也许那万人之上的天子深知此事与我父亲无关,心中有愧,才并未夷了我苏家三族。
但是将我苏家百年清誉践踏于脚下,还不如死来得干净。
三日后,刚过及冠之年的齐王宁珩临危受命,统领十万大军亲赴北塞,力挽狂澜,救北塞八州百姓于水火之中。
也是这一案,安王彻底失势,自此退出夺嫡之战,你方唱罢我登场,不久之后,六皇子齐王作为制衡的棋子被皇帝扶持,登上了储君之争的舞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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