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五章 梨花飞雪曲
玄洲的玄生大帝所想是以亡灵洲为帅帐,采用金仙小境界长线作战,将道洲寸寸敲出破绽,再一举拿下。
其中自然有着玄洲不言而喻的小心思,破绽出现之时,是足以让道洲反应过来的,这在能够一举拿下道洲之时,正在玄洲开战的道洲帝洲联合大军定然要出现变故,甚至是两方大洲出现冲突都有可能,而玄洲甚至可以在天洲横贯道洲剑指帝洲之前,先出手拿下帝洲。
可太清道德天尊显然是想一举拿下后方虚弱的道洲,而后直接开拔帝洲,这显然是不给道洲帝洲撤军的时间。
三年前,天洲占据道洲之时,玄洲就难以摆脱被困在角落的局面,主战派圣地道洲破灭,天洲威势再起,借助亡灵洲大帝人物,再有后续修士补充,若是再让天洲拿下帝洲,那这大陆内部,定然回归万年前的天洲王霸天下的景象。
大陆之外的四方帝殿是不可能轻易参与战事的,两位掌舵者更是不能在这大劫将至之时分心出手,况且,天洲帝殿的大修士是玄洲帝殿的数倍,若是玄洲帝殿主动出手,不但占不了便宜,恐怕还给了天洲帝殿进入大陆内部的由头。
此时太清冥感自己的战术被参破,正对玄生大帝产生怀疑。
毫无疑问,后者也真的在忌惮太清,甚至在玄生大帝的冥感之中,也察觉到了一种对玄洲的恶意。
场中久久无言,天洲和玄洲都在推演必胜的定数,可二人丝毫不知晓,就在两人中间人畜无害的少年,就是道洲的凌辰……这天下最大的变数。
少年不断算计双方,心思奇诡,丝毫不收敛,就是在挑拨二人。
这计策他曾用在万生域和星宿神宫之上,不说百试百灵,但越是修为高的大修士就越相信冥感,只要不怀疑道他的头上,那两方必然就要互相生出嫌隙,按照帝殿的尿性,定然是要选择最稳妥的方法。
“速攻道洲必定失败?”在冥感中愈发浓郁的猜忌与嫌隙之下,太清推演着玄生这句话之时,也觉察出些许其他意味。
此人是在威胁他,玄洲掌握西方大战的胜负手,若是宁愿放弃声望向道洲和帝洲服软,一同转战道洲战场,那即使三清同时前来,也未必有胜算,甚至以至于让大陆南方三洲在压力之下联合。
玄生大帝知晓三清之前的手段,说不得到最后,玄洲拖住的战场上,鹬蚌相争,只让这天洲获利……
作为隐藏着一位搅屎棍,凌辰在消弭太清的修为让其产生的慌乱之后,心中清明,不惧对方任何计策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他有的是对策。
而凌辰也确信,二人若是想达成双赢,定然会形成他最想见到的局面,那就是两方战场同时拖!
道洲后方空虚是必然,若是不撤军,出现破绽同样是必然,而玄洲战场也定是也要拖住,他们想要的,是道洲和帝洲出现利益分歧。
此时少年所想,正与这两位大人物不谋而合……
“想必太清也应当从隐藏在帝洲的监察使那里得到消息了吧?”
久久算计的二人中,玄生大帝终于主动退步,这句话是意有所指。
凌辰埋下的伏线显然起了作用,少年心中冷笑,对方定然是在说,华雨丞与他不合的事情。
帝洲与道洲本就是在同病相怜之下联合在一起,利益相同,自是齐心出手,但在这种局面下,出现利益分歧而不合,是定数……太清垂目细细思索,真的是定数吗?
“玄生,这一战,本座要你一同前往督战!”
太清仿佛站在此地的最高位,语气仿佛是命令,道途漫漫,临近无量境界,一步一鸿沟,即使玄生大帝与对方同境界,却也绝无战胜太清的可能。
“太清相邀,在下当然不会拒绝。”
玄生大帝稳稳落位,他与太清各退后一步,算是互相妥协。
两方大帝,也根本不询问古魂大帝的想法,若非亡灵洲古魂窟尚有些用处,这势力只要稍微表现不服,覆灭只是翻掌之事。
亡灵洲大修士也心中不安和惊喜皆有之,太清的许诺,对亡灵洲来说,无疑是赦免,等到古魂一个接一个消散,这处曾经承载轮回的大洲或许连曾经最末的道洲都比不上,可如今能通过这一次侵略道洲之战,就摆脱被割让的命运……何乐而不为?
虚伪吗?有大修士在冷笑,若是为了亡灵洲,为了大洲生灵与主权,也算是虚伪的话,那他们宁愿背负恶名。
亡灵洲所有大修士都在此地,能称的上天才的弟子,也同样在此时仰望着太清所在。
其中大半已经认同了老者的想法。
这也是太清将推演具象化的目的,千秋仙果大会本就是要推演亡灵洲接下来的发展,如今他一计定乾坤,为亡灵洲指了一条生路,着实是稳住了后方帅帐。
依凌辰来看,天洲如此把握亡灵洲的命,恐怕天庭已经在到来的路上了,能用这手段得到民心,这太清不但权力巨大,更是心机难测。
少年确信,即使是古魂大帝之中,也有彻底动心之人。
具体战术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无关人等能听清的,除了尚在药灵山之内的修士,这仙果大会已经没了他们小辈的戏份。
在金帝的安排下,那位指掌七层八柱玲珑塔的古魂女子,亲自将少年带着向三垣之地的内部而去。
三垣之地,分为天市垣、太魂垣和古魂垣,平民和普通魂灵居住的天市垣,城池林立,静谧安稳,拜业弟子所在的太魂垣仙山叠嶂,灵气浓郁,而古魂窟真正核心所在的古魂垣,位于方圆数千里的大秘境之中,是亡灵之主统治之地。
这女子古魂名为金靖儿,的确是金帝与其妻子的女儿,末法时代,亡灵洲尚且没有如此多的魂灵之时,也曾常常爆发战争。
尤其是鸿蒙天灾之时,碎星洲尚是实力恐怖的仙洲,在逃难之时,曾经也有占据亡灵洲的想法,爆发了数次大战,也间接造成了曾经一方霸主太古正派的落寞。
而这金帝一家悉数死在某次大战之中。
这古魂女子当时亦是不凡的天才,一缕英魂不入怨煞道,凭借执念铸就古魂之体,终是得道真仙大圆满稳住魂灵之身,而现在因为岁月以及境界较低的缘故,女子已经在魂散的边缘。
木离常见这绝世姿容的古魂女子面容模糊成一片混沌,也正是源于魂体不稳。
他对于这古魂的印象不错,至少对方魂体带着的香气证明对方生前是一个心性良善之人。
而这位金靖儿也十分认可这个少年,古魂窟的恶帝每年都会收揽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将这些人向鬼道折磨,而她亲眼见过少年体内的恶念与怨恨,丝毫不比那些修士低上多少,却尤有一颗稳固的道心,世所罕见,若是能祛除这些影响,这木离恐怕足以成为儒门圣人一般的人物。
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,或许就在几个月后就到极限了,只能竭尽全力试一试了。
不知对方如何作想,但凌辰却也看出来女子黑袍道器之下的现状,那是归虚入玄的前兆。
混元大陆波澜壮阔的历史,不知埋葬着多少英豪,凌辰知晓自己早晚也有这么一天,自是对这些垂暮前辈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,哪怕这是即将对道洲发起攻势的亡灵洲。
“我见到你的瀚海情生树的光芒了,没想到邪道人也是个痴情种。”
抱琴女子突然开口,也并未再带着少年破空而行。
二人各自御风,仿佛同辈,此时正凌雪踏冰,横趟天市垣与太魂垣某处方圆五百里的三垣泊,风卷雪息,二人身下的御风术化作两条雪白色气虹,蜿蜒在身后。
“摒弃七情六欲修道之人,定是道心受其所扰,废物罢了!”木离气势狂放,势要将邪道人这个道号贯彻到底了,此时一句话却是骂了天下大半修士。
女子并不介意对方的狂傲,这才是天才应该有的气质,唯独是想让对方能有一颗真正稳固的正道道心,金靖儿看向下方的一片雪白,笑着说道:
“这三垣泊,夏日会有清波来潮,两岸梨花入水,似不融真雪,滚滚袭向金帝山峡,在那里清水化作碧绿之色,涌向东海,每年的那个时候,我都会在山峡拱桥之上抚琴,正少一个七情尤在的听客。”
木离按袖压风,垂足脚尖点在冰封的湖泊之上,击碎了湖泊之上的方圆数里的冰层,积雪似揉碎的白云扬起,而一身白袍的少年再次弹入高空。
“如此,也让这湖泊融得快些!”
金靖儿诧异却又抱紧怀中古琴轻声笑起,这放浪形骸的少年,倒真有纵横天下的君侠意味,但她也感觉到,少年恐怕已经看出他存世不久的征兆了。
“白寂皆空的天地亦是美景,不必去碎,公子说美玉不必磨去棱角,美景自然也不用去篡改。”
“有理,受教了。”木离觉得这女子的道心定然不凡,只是因古魂道固定的修为而不能上升。
可此时女子却又开口道:“但靖儿也想再添一句,观景者,也应是景中人。”
少女游风转身笑着看了少年一眼,似乎让其静静候着……
金靖儿扯下身上的黑袍,梨花黛色长裙随风蜿蜒流转,柔和雪色与暖阳之下,女子及腰长发柔顺飞扬,绝世静雅的面容上显露出一分恬淡笑意,推手横拨古琴,清脆空灵,余韵悠长。
流转的音律落在下方湖泊之上,雪起成岭,岭生雪白林木,林木徐徐绽开出白雪花蕊。
凛寒气息之中,仿佛是初春又至。
琴音不停,女子凌空端坐,随风向前,左右周游,若天人无舟行空,而金靖儿端坐舟头,横琴在膝,袅袅琴音拨弹按捻,潺潺似三春之风,涓涓同盛夏溪流。
五百里三垣泊之上,一条雪色山岭,蜿蜒而起,这一刻,白虹飞雪过湖心,烛日如渔火,风卷朗畅,琴动寒瑟,似浩浩荡荡夏日流水之势,冲过金帝山峡,过处无梨花点缀,却已是满地锦绣。
少年横踏长风,在后方高处紧紧跟随,凝视着这一幕,没有上前打扰。
琴音悦耳,非悦他人之耳,浑然天成绝无刻意。
这曲调合着这壮景,磅礴悠长,似白龙过川,意气飞扬。
风雪大湖、古琴仙音、冰岭梨山,皆是女子的意境,冰寒天里的夏日曲调,却让少年感知到了自那香魂中绵延出的一种惆怅。
“观景者亦是景中人……”
凌辰确信,这女子生前定是资质齐天的修士,只这一句话,就盖过太清道德天尊小弟子身上的至理,便是十方神土衍生的万化之气,也绝对抵不过对方这古琴韵律中和谐之音。
三千大道藏于寻常,五十至理生于边界,其间常有互斥与相合,可万千理念聚在一起又成就绚烂寰宇无尽文明,其间考究,无非就是和谐二字……
至少年追着流裳飞雪过山峡的女子,来至了一座天然山石雕刻的拱桥之上,至女子最后抹过琴弦,身后雪岭异象散成白坪,铺在冰层,木离这才缓缓落在对方身旁,怔怔望着那空荡白纸般洁白的湖面,轻呼出一口白气。
“成为古魂三万年,如今灵性消磨,几乎破碎了靖儿的智慧光,或许再过些时日,连孩童也不如了。”
听着女子释然的话语,木离却知道了方才这壮阔曲调之中,平添的惆怅来自何处。
“前辈揉身于大世景,终是景中之人,可怜有些大境界穷极法力,凭生也不过是看客过客。”
金靖儿将古琴收入袖中,伸展胳膊,自高处追来的黑袍双修穿过女子的胳膊,合身穿着而上,护着女子魂体,这黑袍似乎是一件道器,应是金帝夫妇特地为女儿镇住消散的灵性的宝物。
“景中之人也最是难舍,靖儿魂散那一天,定要弹最心爱的曲子,来看最钟意的梨花,或许才不会哭出来吧!”
女子轻轻笑着,眉眼弯起,仿佛欣然向往着魂散的那一天。
木离非是无心之人,此时也不免为女子的单纯豁达而深深动容,生死终有时,但这份坦然却是万千为轮回而臣服天洲的天才一辈子也学不会的。
“木离,以后你便在这金帝山修炼,自己去吧,那里有我父亲送你的一件礼物,你要作一个凌辰第二,将亡灵洲的天洲啊,玄洲啊,那些混蛋,全部赶出去!”
少女挥手指着远处山顶的一幢幢古刹,她知晓父母对这少年的期望,这少年心性确实不必雕琢。
或许少年心中愿景,也是她想要见到的景象。
“晚辈便是为了做到这件事而生的!”木离语气决绝。
指尖一缕清风,环绕手腕渐渐流转周身,少年缓缓浮起,化作一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拱桥之上,如今木离孑然一身,举止似乎都多了一分超然。
女子望着远去的少年,自己则扶着拱桥之上雕出的栏杆,缓缓弯倒在地,神魂渐渐无相,身体蜷缩,似忍受着莫大的痛苦……
亡灵洲古魂全然到了垂暮之时,凌辰能感受出来,这女子不想在人前表现出痛苦,少年便不回头,莫让对方难堪。
这天下,号称不死不朽之物,也终将在宇宙原点坍缩之时,随着大道至理失去意义而抹去一切痕迹,那时候,任何滚烫之物都会变得冰冷,便是无量仙也逃避不了,一切过去现在未来,都坍缩成无限小的一个点,唯有希望航路有一线生机……
感悟苦途轮回,参破三生百卜,少年对于生死的了解已经上了一个层面。
以其接近大罗的见闻,仿佛已经窥见一切的尽头,无论是死亡,还是突破至高之境,尽皆是一种无悲无喜的沉寂。
无上之人超脱纪元更迭永生不灭,却也没有了生死的概念,万事、万物、万般生灵,在无上之人的眼中,一如浮云烟尘,是最大的景外看客。
此事不必从她人身上感悟,凌辰心中早有所愿,若是一切安定,他宁愿做一位感受生死无常的凡人,其道途在希望航路之上,其道心在无上之上,所以虚妄,所以只能无限接近而不能到达,也不可能有结果。
可他却都不想做无上修士、不想做景外看客,便是入这大世景之中,哪怕陪眷恋之人朝生暮死,成一世天尊境界,也足矣。
落在古刹大门前,少年踱步向内走入,青苔在无人行走的台阶两旁蔓延生长,仿佛有古老的气味钻入鼻腔,在诉说这金帝山的岁月悠久。
古刹群落远看古朴,近看却更应该以老旧来形容,但细细看来,仿佛还有着新建之时的恢宏,或许此地曾经,也满是叩道诵经之人,如道洲仙山大宗门一般辉煌,可如今,却是不见一个修士,唯余杂草萋萋。
望着古刹之间七零八落的层层台阶,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金帝送给自己的重礼,就在那山间一座圆顶金塔之前,是一杆神光流彩的长枪,枪尖上挑着一面苍帝大旗,稳稳立于门前。
只是瞥见那厚重气息的长枪,少年就仿佛见到在星系之影前阻挡六位大帝直冲无量投影的苍帝,那真如这长枪一般顶天立地。
深深拜首,过了许久,木离才起身。
自己这个虚假的身份由亡灵洲始,必在亡灵洲终,无论是想见梨花的金靖儿,还是以亡灵洲人族振兴为执念的苍帝前辈,还是为其这个假身份付出过真情实意的人,都该有一个最好的交代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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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自然有着玄洲不言而喻的小心思,破绽出现之时,是足以让道洲反应过来的,这在能够一举拿下道洲之时,正在玄洲开战的道洲帝洲联合大军定然要出现变故,甚至是两方大洲出现冲突都有可能,而玄洲甚至可以在天洲横贯道洲剑指帝洲之前,先出手拿下帝洲。
可太清道德天尊显然是想一举拿下后方虚弱的道洲,而后直接开拔帝洲,这显然是不给道洲帝洲撤军的时间。
三年前,天洲占据道洲之时,玄洲就难以摆脱被困在角落的局面,主战派圣地道洲破灭,天洲威势再起,借助亡灵洲大帝人物,再有后续修士补充,若是再让天洲拿下帝洲,那这大陆内部,定然回归万年前的天洲王霸天下的景象。
大陆之外的四方帝殿是不可能轻易参与战事的,两位掌舵者更是不能在这大劫将至之时分心出手,况且,天洲帝殿的大修士是玄洲帝殿的数倍,若是玄洲帝殿主动出手,不但占不了便宜,恐怕还给了天洲帝殿进入大陆内部的由头。
此时太清冥感自己的战术被参破,正对玄生大帝产生怀疑。
毫无疑问,后者也真的在忌惮太清,甚至在玄生大帝的冥感之中,也察觉到了一种对玄洲的恶意。
场中久久无言,天洲和玄洲都在推演必胜的定数,可二人丝毫不知晓,就在两人中间人畜无害的少年,就是道洲的凌辰……这天下最大的变数。
少年不断算计双方,心思奇诡,丝毫不收敛,就是在挑拨二人。
这计策他曾用在万生域和星宿神宫之上,不说百试百灵,但越是修为高的大修士就越相信冥感,只要不怀疑道他的头上,那两方必然就要互相生出嫌隙,按照帝殿的尿性,定然是要选择最稳妥的方法。
“速攻道洲必定失败?”在冥感中愈发浓郁的猜忌与嫌隙之下,太清推演着玄生这句话之时,也觉察出些许其他意味。
此人是在威胁他,玄洲掌握西方大战的胜负手,若是宁愿放弃声望向道洲和帝洲服软,一同转战道洲战场,那即使三清同时前来,也未必有胜算,甚至以至于让大陆南方三洲在压力之下联合。
玄生大帝知晓三清之前的手段,说不得到最后,玄洲拖住的战场上,鹬蚌相争,只让这天洲获利……
作为隐藏着一位搅屎棍,凌辰在消弭太清的修为让其产生的慌乱之后,心中清明,不惧对方任何计策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他有的是对策。
而凌辰也确信,二人若是想达成双赢,定然会形成他最想见到的局面,那就是两方战场同时拖!
道洲后方空虚是必然,若是不撤军,出现破绽同样是必然,而玄洲战场也定是也要拖住,他们想要的,是道洲和帝洲出现利益分歧。
此时少年所想,正与这两位大人物不谋而合……
“想必太清也应当从隐藏在帝洲的监察使那里得到消息了吧?”
久久算计的二人中,玄生大帝终于主动退步,这句话是意有所指。
凌辰埋下的伏线显然起了作用,少年心中冷笑,对方定然是在说,华雨丞与他不合的事情。
帝洲与道洲本就是在同病相怜之下联合在一起,利益相同,自是齐心出手,但在这种局面下,出现利益分歧而不合,是定数……太清垂目细细思索,真的是定数吗?
“玄生,这一战,本座要你一同前往督战!”
太清仿佛站在此地的最高位,语气仿佛是命令,道途漫漫,临近无量境界,一步一鸿沟,即使玄生大帝与对方同境界,却也绝无战胜太清的可能。
“太清相邀,在下当然不会拒绝。”
玄生大帝稳稳落位,他与太清各退后一步,算是互相妥协。
两方大帝,也根本不询问古魂大帝的想法,若非亡灵洲古魂窟尚有些用处,这势力只要稍微表现不服,覆灭只是翻掌之事。
亡灵洲大修士也心中不安和惊喜皆有之,太清的许诺,对亡灵洲来说,无疑是赦免,等到古魂一个接一个消散,这处曾经承载轮回的大洲或许连曾经最末的道洲都比不上,可如今能通过这一次侵略道洲之战,就摆脱被割让的命运……何乐而不为?
虚伪吗?有大修士在冷笑,若是为了亡灵洲,为了大洲生灵与主权,也算是虚伪的话,那他们宁愿背负恶名。
亡灵洲所有大修士都在此地,能称的上天才的弟子,也同样在此时仰望着太清所在。
其中大半已经认同了老者的想法。
这也是太清将推演具象化的目的,千秋仙果大会本就是要推演亡灵洲接下来的发展,如今他一计定乾坤,为亡灵洲指了一条生路,着实是稳住了后方帅帐。
依凌辰来看,天洲如此把握亡灵洲的命,恐怕天庭已经在到来的路上了,能用这手段得到民心,这太清不但权力巨大,更是心机难测。
少年确信,即使是古魂大帝之中,也有彻底动心之人。
具体战术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无关人等能听清的,除了尚在药灵山之内的修士,这仙果大会已经没了他们小辈的戏份。
在金帝的安排下,那位指掌七层八柱玲珑塔的古魂女子,亲自将少年带着向三垣之地的内部而去。
三垣之地,分为天市垣、太魂垣和古魂垣,平民和普通魂灵居住的天市垣,城池林立,静谧安稳,拜业弟子所在的太魂垣仙山叠嶂,灵气浓郁,而古魂窟真正核心所在的古魂垣,位于方圆数千里的大秘境之中,是亡灵之主统治之地。
这女子古魂名为金靖儿,的确是金帝与其妻子的女儿,末法时代,亡灵洲尚且没有如此多的魂灵之时,也曾常常爆发战争。
尤其是鸿蒙天灾之时,碎星洲尚是实力恐怖的仙洲,在逃难之时,曾经也有占据亡灵洲的想法,爆发了数次大战,也间接造成了曾经一方霸主太古正派的落寞。
而这金帝一家悉数死在某次大战之中。
这古魂女子当时亦是不凡的天才,一缕英魂不入怨煞道,凭借执念铸就古魂之体,终是得道真仙大圆满稳住魂灵之身,而现在因为岁月以及境界较低的缘故,女子已经在魂散的边缘。
木离常见这绝世姿容的古魂女子面容模糊成一片混沌,也正是源于魂体不稳。
他对于这古魂的印象不错,至少对方魂体带着的香气证明对方生前是一个心性良善之人。
而这位金靖儿也十分认可这个少年,古魂窟的恶帝每年都会收揽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将这些人向鬼道折磨,而她亲眼见过少年体内的恶念与怨恨,丝毫不比那些修士低上多少,却尤有一颗稳固的道心,世所罕见,若是能祛除这些影响,这木离恐怕足以成为儒门圣人一般的人物。
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,或许就在几个月后就到极限了,只能竭尽全力试一试了。
不知对方如何作想,但凌辰却也看出来女子黑袍道器之下的现状,那是归虚入玄的前兆。
混元大陆波澜壮阔的历史,不知埋葬着多少英豪,凌辰知晓自己早晚也有这么一天,自是对这些垂暮前辈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,哪怕这是即将对道洲发起攻势的亡灵洲。
“我见到你的瀚海情生树的光芒了,没想到邪道人也是个痴情种。”
抱琴女子突然开口,也并未再带着少年破空而行。
二人各自御风,仿佛同辈,此时正凌雪踏冰,横趟天市垣与太魂垣某处方圆五百里的三垣泊,风卷雪息,二人身下的御风术化作两条雪白色气虹,蜿蜒在身后。
“摒弃七情六欲修道之人,定是道心受其所扰,废物罢了!”木离气势狂放,势要将邪道人这个道号贯彻到底了,此时一句话却是骂了天下大半修士。
女子并不介意对方的狂傲,这才是天才应该有的气质,唯独是想让对方能有一颗真正稳固的正道道心,金靖儿看向下方的一片雪白,笑着说道:
“这三垣泊,夏日会有清波来潮,两岸梨花入水,似不融真雪,滚滚袭向金帝山峡,在那里清水化作碧绿之色,涌向东海,每年的那个时候,我都会在山峡拱桥之上抚琴,正少一个七情尤在的听客。”
木离按袖压风,垂足脚尖点在冰封的湖泊之上,击碎了湖泊之上的方圆数里的冰层,积雪似揉碎的白云扬起,而一身白袍的少年再次弹入高空。
“如此,也让这湖泊融得快些!”
金靖儿诧异却又抱紧怀中古琴轻声笑起,这放浪形骸的少年,倒真有纵横天下的君侠意味,但她也感觉到,少年恐怕已经看出他存世不久的征兆了。
“白寂皆空的天地亦是美景,不必去碎,公子说美玉不必磨去棱角,美景自然也不用去篡改。”
“有理,受教了。”木离觉得这女子的道心定然不凡,只是因古魂道固定的修为而不能上升。
可此时女子却又开口道:“但靖儿也想再添一句,观景者,也应是景中人。”
少女游风转身笑着看了少年一眼,似乎让其静静候着……
金靖儿扯下身上的黑袍,梨花黛色长裙随风蜿蜒流转,柔和雪色与暖阳之下,女子及腰长发柔顺飞扬,绝世静雅的面容上显露出一分恬淡笑意,推手横拨古琴,清脆空灵,余韵悠长。
流转的音律落在下方湖泊之上,雪起成岭,岭生雪白林木,林木徐徐绽开出白雪花蕊。
凛寒气息之中,仿佛是初春又至。
琴音不停,女子凌空端坐,随风向前,左右周游,若天人无舟行空,而金靖儿端坐舟头,横琴在膝,袅袅琴音拨弹按捻,潺潺似三春之风,涓涓同盛夏溪流。
五百里三垣泊之上,一条雪色山岭,蜿蜒而起,这一刻,白虹飞雪过湖心,烛日如渔火,风卷朗畅,琴动寒瑟,似浩浩荡荡夏日流水之势,冲过金帝山峡,过处无梨花点缀,却已是满地锦绣。
少年横踏长风,在后方高处紧紧跟随,凝视着这一幕,没有上前打扰。
琴音悦耳,非悦他人之耳,浑然天成绝无刻意。
这曲调合着这壮景,磅礴悠长,似白龙过川,意气飞扬。
风雪大湖、古琴仙音、冰岭梨山,皆是女子的意境,冰寒天里的夏日曲调,却让少年感知到了自那香魂中绵延出的一种惆怅。
“观景者亦是景中人……”
凌辰确信,这女子生前定是资质齐天的修士,只这一句话,就盖过太清道德天尊小弟子身上的至理,便是十方神土衍生的万化之气,也绝对抵不过对方这古琴韵律中和谐之音。
三千大道藏于寻常,五十至理生于边界,其间常有互斥与相合,可万千理念聚在一起又成就绚烂寰宇无尽文明,其间考究,无非就是和谐二字……
至少年追着流裳飞雪过山峡的女子,来至了一座天然山石雕刻的拱桥之上,至女子最后抹过琴弦,身后雪岭异象散成白坪,铺在冰层,木离这才缓缓落在对方身旁,怔怔望着那空荡白纸般洁白的湖面,轻呼出一口白气。
“成为古魂三万年,如今灵性消磨,几乎破碎了靖儿的智慧光,或许再过些时日,连孩童也不如了。”
听着女子释然的话语,木离却知道了方才这壮阔曲调之中,平添的惆怅来自何处。
“前辈揉身于大世景,终是景中之人,可怜有些大境界穷极法力,凭生也不过是看客过客。”
金靖儿将古琴收入袖中,伸展胳膊,自高处追来的黑袍双修穿过女子的胳膊,合身穿着而上,护着女子魂体,这黑袍似乎是一件道器,应是金帝夫妇特地为女儿镇住消散的灵性的宝物。
“景中之人也最是难舍,靖儿魂散那一天,定要弹最心爱的曲子,来看最钟意的梨花,或许才不会哭出来吧!”
女子轻轻笑着,眉眼弯起,仿佛欣然向往着魂散的那一天。
木离非是无心之人,此时也不免为女子的单纯豁达而深深动容,生死终有时,但这份坦然却是万千为轮回而臣服天洲的天才一辈子也学不会的。
“木离,以后你便在这金帝山修炼,自己去吧,那里有我父亲送你的一件礼物,你要作一个凌辰第二,将亡灵洲的天洲啊,玄洲啊,那些混蛋,全部赶出去!”
少女挥手指着远处山顶的一幢幢古刹,她知晓父母对这少年的期望,这少年心性确实不必雕琢。
或许少年心中愿景,也是她想要见到的景象。
“晚辈便是为了做到这件事而生的!”木离语气决绝。
指尖一缕清风,环绕手腕渐渐流转周身,少年缓缓浮起,化作一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拱桥之上,如今木离孑然一身,举止似乎都多了一分超然。
女子望着远去的少年,自己则扶着拱桥之上雕出的栏杆,缓缓弯倒在地,神魂渐渐无相,身体蜷缩,似忍受着莫大的痛苦……
亡灵洲古魂全然到了垂暮之时,凌辰能感受出来,这女子不想在人前表现出痛苦,少年便不回头,莫让对方难堪。
这天下,号称不死不朽之物,也终将在宇宙原点坍缩之时,随着大道至理失去意义而抹去一切痕迹,那时候,任何滚烫之物都会变得冰冷,便是无量仙也逃避不了,一切过去现在未来,都坍缩成无限小的一个点,唯有希望航路有一线生机……
感悟苦途轮回,参破三生百卜,少年对于生死的了解已经上了一个层面。
以其接近大罗的见闻,仿佛已经窥见一切的尽头,无论是死亡,还是突破至高之境,尽皆是一种无悲无喜的沉寂。
无上之人超脱纪元更迭永生不灭,却也没有了生死的概念,万事、万物、万般生灵,在无上之人的眼中,一如浮云烟尘,是最大的景外看客。
此事不必从她人身上感悟,凌辰心中早有所愿,若是一切安定,他宁愿做一位感受生死无常的凡人,其道途在希望航路之上,其道心在无上之上,所以虚妄,所以只能无限接近而不能到达,也不可能有结果。
可他却都不想做无上修士、不想做景外看客,便是入这大世景之中,哪怕陪眷恋之人朝生暮死,成一世天尊境界,也足矣。
落在古刹大门前,少年踱步向内走入,青苔在无人行走的台阶两旁蔓延生长,仿佛有古老的气味钻入鼻腔,在诉说这金帝山的岁月悠久。
古刹群落远看古朴,近看却更应该以老旧来形容,但细细看来,仿佛还有着新建之时的恢宏,或许此地曾经,也满是叩道诵经之人,如道洲仙山大宗门一般辉煌,可如今,却是不见一个修士,唯余杂草萋萋。
望着古刹之间七零八落的层层台阶,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金帝送给自己的重礼,就在那山间一座圆顶金塔之前,是一杆神光流彩的长枪,枪尖上挑着一面苍帝大旗,稳稳立于门前。
只是瞥见那厚重气息的长枪,少年就仿佛见到在星系之影前阻挡六位大帝直冲无量投影的苍帝,那真如这长枪一般顶天立地。
深深拜首,过了许久,木离才起身。
自己这个虚假的身份由亡灵洲始,必在亡灵洲终,无论是想见梨花的金靖儿,还是以亡灵洲人族振兴为执念的苍帝前辈,还是为其这个假身份付出过真情实意的人,都该有一个最好的交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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