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八章 既来之则安之
大修士施展灵气,比之天材地宝更具滋补之力,这位死士堂堂主越看这孩子越觉得欢喜,甚至用上了自己的些许本源之气来护住自己这侄孙,虽说凌家也随着天洲第一第二家族的陈家和卫家对孟家出过手,但也是孟家多行不义必自毙,与这孩子无关。
况且,之前,凌家倒也与孟家根植天洲的诸多天罗殿有所来往,或可说孟家之内也并非全然都是该死之人,比如这孟玲儿所在的一脉,坐落在凌家掌控的星明城中,却也规规矩矩。
这位死士堂堂主带着凌辰回到了一处大殿之内,亲自招来几位心腹,布置着如何封锁消息的事情。
凌辰就在一旁听着,这些人倒也什么都说,有关孟家的一些事,也都从言谈之中知晓了个大概。
孟家的天罗殿算是俗世的小宗门,负责培育俗世天才,但暗地里却在搜罗天下魂灵,培育鬼物,如今事情败露,遭到了天外天的敕令杀伐。
天外天的命令似乎只是斩杀孟家家主一脉,几大家族也是如此做了,但是陈家和卫家却依旧是对着孟家之人下了死手,并非是矫枉过正,而是害怕这有着驱鬼之术的孟家之人报复……
这位凌家老四,是家主凌风的亲弟弟,名为凌常,是一位修蛮力肉身之术的大修士,足有真仙大圆满的战力。
这些时间,凌辰已经试着掐大腿憋气来观察到底是否在幻术之内,可让他无奈至极的是,这显然是确确实实的现实。
“那孟玲儿的性命未必能保住,但这孩子,我凌家就是杀人灭口也要瞒下去,你们懂了吗?”
凌常对着自己的手下吩咐几句,随即带着凌辰向着大殿后方而去。
凌辰心中古怪,自己真的是在经历混元大陆洪荒时代发生的事情吗?难不成,这就是初代天洲之主出身的天洲凌家?他思索起诸多记忆,倒也没有有关初代天洲之主出身的信息。
想到这里,少年心中更加古怪,这世间会不会因为自己转世而来,发生什么大变数?差之毫厘,谬之千里,少年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还是主命者,只怕自己的一些行为,使得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但这也只存在与下意识的思索之中,念及自己现在一无所有,简直与重生无异,凌辰却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,但若是小良得到了自己的主命至理能够活下来,那无论自己将要在这古老之地经历什么,也便是值得的。
“你这小子,未来定然不凡。”
凌常为婴孩带上一块护身玉符后,就将少年仿佛一间狭小的聚灵阵层层叠叠的密室之中,那大汉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脑袋,随即关上了封印,缓缓离去。
凌辰心情难免沉重,如今四周安静下来,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放空之后,思维也变得迅速许多。
既来之则安之,这也是凌辰的处世之道,无论如何,这也是尚未来至末法时代,灵气满溢的混元大陆,若是自己能抓紧时间修炼到大罗境界,未必不能施展大法术,再度回归。
有了这个想法,凌辰如今如婴孩一般的心绪又不由激动起来,可念及自己已经不是凌辰,少年又不免发出一声叹息,若是就此经历数万年,等到自己死去的那个时间,再亲眼见着自己和小良一同陨落吗?
凌辰知晓,自己将主命至理修炼回来,才能在无数时间线中找到那一条最优解,若是任随宿命而走,恐怕不等自己实力足够,就死在凌家了。
可凌辰却又有些犹豫,自己现在过去,若是做出什么不在命运中的事,未来的局面也要发生变化,凌辰苦思冥想,自己是从未来小良归虚入玄自己渡劫失败的时间线而来,若是在这时间场域内影响过去,未来的自己或者是小良甚至都不会出生。
可若是让未来的自己渡劫成功,并且让小良活下来,那如今在凌家的自己算什么?旁观者?
似乎陷入了宿命与主命的冲突当中,也所幸,当年在魔洲,有小良的提醒,自己已经与宿命和解,否则,现在的自己一定是在思考如何打破这悲哀的宿命……
宿命若顺我,行之,宿命若逆我,斩之。
凌辰眼中光芒一闪,已经有了定论,他在十年间的昏迷中,已经浑浑噩噩经历了不知凡几的如轮回般的梦境,而当年在桃灼所在之地化作了婴孩,也让他十分清晰该如何以如今的状态一步步走回巅峰……
既来之则安之……
少年不断暗示自己这句话,如今只有这一条路能走。
凌辰确切知晓,自己要救的不是其他任何时间线内的自己和小良,他要救的就是现在的自己,就是自己现在站在的这条贯穿起源与终结的纵向时间场域……不可偏移一分,不可晚上一步……
少年安静盘坐在灵气中思考的姿态,通过传送阵,入了凌家家主凌风的眼中,老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柔和,却亦是忍不住叹息,孩子心灵纯净,却也懵懂无知,不知言语,纵然思考,也听不到丝毫心音,殊不知,此间事发,自己的母亲定要第一个赴死。
凌辰无神魂境界,无灵气境界,如今与初生的婴孩无二别,神魂灵性脆弱,根本经不起大修士的直指心灵的神魂探查,但若是此时这位老者以神魂窥视,定然能清晰听到这孩子恐怖的思维心音。
即使那凌家之人表现再如何凶神恶煞,凌辰依旧能感受到那冷脸之下的温情,感受着包裹自己的灵气阵法,雄厚且柔和,这位死士堂堂主,对其也着实不错。
与此同时,凌家再外界也展开了一场隐秘的行动,凌家修士潜行回天洲西北偏远之地的天朝城,不过片刻时间,躲避着大暴雨的诸多凡人和小境界修士在须臾之间,纷纷丢失的了一段记忆。
夏日,海上的风暴又要到来,连绵的暴雨已经在昭示着洪水的到来,莽莽天地,阴雨连绵,高山被冲刷地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,大地泥水横流,自然之力,非人力所能更改。
雷声撕裂天空,仿佛一副完整的画作从中断裂,那雷光久久不散,撼动地面,化方圆数里为焦土。
凌家所在的星明城,居于天洲东方,也负责为俗世抵御自灵洲而来的海啸。
修炼界脱离俗世,不顾人间疾苦,除了天外天的大修士,各大宗门与古老门派悉数紧闭大门。
此时天顶山,万色莲池旁,一个身着青绿麻衣的老者,望向灵洲所在的方向,眉宇之中满是哀愁,自从祖龙陨落,群龙无首,其中一些无量级别的神龙对峙,让本就恶劣的环境愈发遭重。
有背生漆黑双翼手持金锏的金仙,倏尔落在麻衣老者身后,拱手禀报:“天神大人,东方遭受雷暴,三百里赤地,死伤三十万人族……”
“诛杀孟家一事,是不是真的做错了?”
老人心中轻叹,望向下方被龙气影响的气象,连年灾难,使得天洲俗世的人口锐减,孟家所为大奸大恶,表面上却也兢兢业业护佑俗世,如今少了这漫布天洲四方的天罗殿抵御灾难,只是这风暴前夕,竟然就出现了如此惨象。
“天神大人,孟家值此灾年戕害同族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!”
“非也,红尘俗世,端的是天下第一繁杂之物,修炼界插手,智慧使之更加混乱。”麻衣天神望向收回目光,望向俗世一些瑞气升腾之地,显然是祖龙陨落洒下的气运在奏效了,一些寻常人家竟也出现了修炼界都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。
“天外天派遣修士接管天罗殿,收拢有修炼资质的孩子,悉心教导,传令天下,十八年后,天顶山万色莲气运之争,开放给每一个年轻人!”
老者通幽冥见得到了领悟一般,眼神望向那朵含苞待放的万色莲,幽然说道:“未来天洲乃至大陆的吉凶,在当代小辈手中,也永远在每一代小辈手中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在那密室之中,凌辰不知待了多久,悠长的时间,拉长了与过去的距离,仿佛也在渐渐扭曲他的记忆,他须得用尽全力每天将那些记忆梳理一遍。
可那原本清晰的画面,却渐渐褪色,继而化作简单的文字,而后剔除了诸多形容词,到最后,只剩下些简短的句子。
少年只怕那一天睡醒,连自己是从何而来都要忘记,但他却又知晓,自己的意识有着永恒真意,曾经的记忆也被打上了烙印,看似的遗忘,却像是被强风吹灭的火烛,只需要些许火花,就能再度重燃,他知晓,自己的意识中有永远燃不尽的事物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“小家伙,有关你的身世不得不掩盖下去,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,你会明白一切,你也会是凌家的下一代少主……”
“……这是你母亲亲自为你取的名字,小家伙,以后,你就叫做……凌辰!!”
………………
位于大陆中心的天洲大陆,正在龙族对峙中心,每一次大战引动的大风暴,使得洪荒海潮汐化作滔天巨浪,南方道洲的敖姓龙族与北方灵洲的蛮龙邪龙,甚至会在高空斗法,时常都有龙鳞落下,因为有极致至理存在,各种至寒至热之气,使得修炼界都时常受灾。
天洲东方,凌家所在的星明城内,一座清秀矮山上正传出激烈的斗法声,山巅之地,死士堂堂主凌常,正牵着一位身着白色裘绒的男孩,望向下方死士相斗的景象。
男孩腰间佩戴着防止他人窥视心音的灵器玉佩,身形瘦弱,却唇红齿白,惹人怜爱。
鲜血飞溅,惨叫迭起,可男孩却始终冷着脸,仿佛见惯了这种常人都不忍直视的血腥场面。
凌常看着自己这位侄孙,心中实在惊奇,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,竟然面不改色,念想着这同样是凌辰第一次从那密室之内走出,却根本没有普通孩子的好奇心一般。
整个凌家将消息压下去,或许也只有耳朵灵的人,才知道,九年前凌家少主凌腾回归,捡回了一个婴儿并收为义子,而第二年,凌腾便娶了卫家二小姐,次年诞下一子,名为凌渊。
而原本与之私奔的孟家庶女孟玲儿,却杳无音信,或许已经死在了连年的灾害之中。
孟家大修士已经全军覆没,便是饲养的鬼物魔物,也被悉数绞杀,如今的天洲俗世,孟家已经彻底除名,而原属于孟家的天罗殿,也悉数归入天外天统辖,负责吸收一切具备祖龙气运的孩子。
连年的灾难袭来,九年前的这些事已经被不断传来的其他大事掩盖,而大世家做出那种以生魂饲养鬼魔之物的龌龊行为,也被其余大世家刻意压下消息,东海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,冲刷泥石,也仿佛带走了天洲的曾经。
现如今,就像是,这天洲从来没有存在过孟家一般。
“害怕吗?”
凌常大手按着男孩头顶的裘绒帽子,语气平淡,仿佛是刻意掩盖着血浓于水的亲情。
男孩轻轻摇头,相反,脸上还有对着这些飞天入地之人的羡慕。
“为何弟弟已经开始修炼,我还要等下去?”
凌常有些苦恼,这孩子明明十分聪颖,怎就藏不住心事?他可是效忠凌家的死士堂堂主,定是要保护有着血脉关系的嫡系,而他应知晓自己不过是捡来的义子,怎么敢随意当着他的面与凌渊相比?
“有野心?”
凌常眼神微妙地看着这个孩子,卫家特地安插一位与凌腾貌合神离的二小姐前来,未必不是想探寻凌辰的身份,甚至是寻出消失已久的孟玲儿。
一个孟家的庶女,自是不值得如此,但是这可是臭名昭著的孟家,如今天外天放言只接济俗世绝不插手红尘,红尘之事红尘了,也就造就了如今俗世世家有了莫大的权力。
只要卫家和卫家定凌家一个勾结孟家的罪名,再将九年前孟家所做之事拿出来昭告天下,这两大家族出师有名,就可以再次分食一个有着千年底蕴的家族。
只牺牲一个族女,就能换来这么一个可能存在的机会,在卫家看来,是值得的。
“野心?”男孩轻轻摇头,“只是也想自己腾云驾雾……”
九年的密室生活,似乎让这孩子对于自由的向往更深重,凌常隐隐间竟有种拿捏不住这个孩子的感觉。
“知道这一次将你带离密室是为了什么吗?”
即使对未来一无所知,凌辰似乎都没有任何畏惧,只是平静摇头。
“以你的身份,还不配修炼凌家的家传功法。”
男孩轻轻臻首,理所当然,即使在密室之中,那卫家女子也常来贬低羞辱于他,凌辰十分认得清自己这个身份的地位。
“天罗殿年后就要再度吸纳十岁之下的童子,你义父已经和星明城的天罗殿打点好,你会在那里得到最好的修炼资源。”
凌常始终用余光看着这个男孩,这孩子不过九岁,曾经眼中那让人诧异的灵秀之气却已全然消失,竟有种七情尽消之人的枯寂感,这显然是跟死士堂的死士相似了,男人心中不由轻叹,只忧心这孩子若是知晓真相之后,会不会也只是平淡地点头……
听到要将其送入天罗殿,凌辰只是平静点头,自幼修习种种无关修炼的典籍,在聚灵阵的帮助下,他神魂已经到达了坐忘境界,但因为没有功法,却依旧是个凡人,可不知为何,便是坐忘之下,男孩也感觉自己内心有对着修炼无与伦比的执着。
他必须修炼,无关凌家家主,无关任何他能想到的事情,他必须修炼到天下都难以比拟的极巅之境……可自己究竟是要去做什么呢……
略显新奇地望向凌辰眼中突然显露出的茫然之色,凌常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,这孩子还算没被他培养坏……
“辰儿,看见那些死士了吗?”凌常扬起下巴,作为家族之中最为狠辣的四堂主,他教会少年最多的也是自己的狠辣。
凌辰看着赢了决斗,带着伤势默默下山的死士,却又不由将目光放在了倒在血泊中的一具具尸体。
“可悲……”
“辰儿,四爷爷不会说什么大道理,我只希望,这乱世之中,你的每一次战斗,无论受了如何重伤,也要成为那个胜者!”
凌辰仰头看着自己最亲近的这位四爷爷,眼中罕见地生出几分感动,每当男孩情绪波动之时,那种灵秀之气就再次显现,整个人都显得俊逸非凡。
“四爷爷,我会的!”
这孩子懂事至极,却也让凌常心中不忍,这本应是如卫家卫家那些小少主尊贵的凌家嫡子,如今却要为了躲避一个毒妇,就被安排进入天罗殿那种无区别对待的凡人学院……
点指成风,凌常带着这孩子,前往凌家冬日族会,二哥凌风已经为其准备了一件礼物,之后就要随仆从长久待在那天罗殿之内了。
凌辰望着从未见过的景色,却也毫无性质,逐渐升空之际,男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死士的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,心想,“四爷爷,辰儿绝不可能被他人主宰命运……”
大汉带着男孩来到已经布置装点辉煌的凌家别苑,整座凌家祖地之内却也摒弃了如其他势力一般的恒温阵法,悉数与外界四时相同,便是这种满娇贵草木的别苑,此时也只有梅花吐蕊松树刮雪,其余都是些枯枝罢了。
但一些拳头大小的精致红灯笼,连串悬挂在上面,自行亮着朦胧的光芒,伴着冰枝雪叶,却也别具冬日风情。
厚厚的棉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,凌辰将手都往袖子里缩了缩,一只在密室之中,让初次感受到这种寒冷的他,有些不适应。
“是辰小少爷?来这里,夫人为你留了一个位置。”
有侍女迈步向前,隔着数丈便对着二人行礼,随后得到四堂主的许可,伸手牵着少年走向那前方一个生着炭火炉子的小桌。
那里似乎是特意为尚未修炼之人准备的。
“辰少爷,今日是你义父继任家主的族会,一会儿可是有不少节目……”
这侍女的手心传来温暖的灵气,驱散向着凌辰瘦弱身子里渗透的寒气。
此人特地前来接他,少年也明了,这应该是四爷爷的心腹。
场中已经落座了不少清闲的凌家子弟,甚至在一旁的擂台上,还有一些小境界在友好比划着术法,凌家是一个十分好战的家族,即使少年从未从密室中离开过,也能从一些有关天洲的典籍中知晓此事。
侍女指引着少年坐在一张桌子的最前方,面色平静地打量着周围一些族人,这孩子没有丝毫怯生,也让这位侍女有些惊奇。
这些年,她也曾守着阵法观察过这个孩子,全然是一种幽闭性格。
“嗯?小芸,这病秧子能出来了?”
一个服饰打扮与此间忙碌的侍女全然不同的女子似是路过般,张口就询问,言语未免有些无礼。
总要给凌辰一个身份,尤其要在少年不能修炼的虚弱期必须寻个名头保护起来,凌家自然是用这位义子身有顽疾来掩护身份。
“又被卫夫人赶出来了吗?”
这名为小芸的侍女看向这位跟随卫家二小姐来到凌家的侍女,眼中满是惋惜。
那女子眉头微皱,同样是下人,她服侍的还是凌家未来的夫人,却被同样的下人用这般眼神看待,难免有些愠怒。
“看好你这个小病秧子吧!”
那侍女似有些警告意味,随即故作悠闲地向远处离去。
小芸轻轻哼出一口气,那卫夫人心怀叵测,凌家又怎会给她作妖的机会,未来的家主夫人?也不过是个可怜又可恨的牺牲品罢了。
凌辰看了眼这个少女,这个侍女似乎有些不一般。
倏尔有一群身着柔红色裙袄的女子落座在一旁的桌子上前,一种奇异的香气弥漫开,只让周围不少聚灵境小辈都显露出一种陶醉的神采。
小芸连忙拽着凌辰行礼,“见过三堂主!”
三堂主?这应该还是他四爷爷的三姐,可面对着眼前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女,凌辰实在不知该不该往奶奶辈来喊,只得也称呼三堂主,乖乖行礼。
女子根本不去看任何人,只是将手中一柄银色剑鞘的长剑放在桌案上,笔直坐着,垂目入定。
渐渐地,这族会之上的修士越聚越多,各种破空而来衣衫各异的修士纷纷落座,似乎都是些在大宗门进修的凌家修士,甚至有些老者已经是某些大宗门的长老人物。
也不知前往何处又再度归来的凌常,也带着一个面冷如冰霜的女子做到了那位三堂主所在的桌子前。
凌辰偷偷瞧向周围一些大修士,坐忘神魂感应之下,只觉碰触到了高山大海,有种十分震撼的大气息,让其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感。
一旁那位柔红色裙袄的三堂主倏尔睁开眼睛,瞥了这孩子一眼,虽然有些嫌弃,但也难免惊讶,还未修炼竟然已经能到达坐忘神魂,倒也资质绝佳。
不过,凌辰的目光却被一个游走在一些风景别致之地的女子吸引住,那女人头顶上竟然长着两个紫色犄角,牵着的一个小女孩竟然也头顶淡粉色犄角。
这应该就是书上记载的妖物了吧?凌辰对于一些难以钻研的事物十分感兴趣,好比他时常思索不通,为何肉和骨头都定型的生灵,还能发生本质上的改变,而且还偏偏要化作人的模样?
少年读过的典籍也不过是天下典籍的九牛一毛,其中大多更是为了自小培养其心性,筛选过的一些典籍与史书,几乎就是为了造就他拥有忠心凌家的品质。
而有关一些虚灵境都触碰不到的事物,也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该去思考的,男孩也自然是一无所知。
那女孩的淡粉色龙角之上似乎有着奇异的光环,氤氲着好看的电弧,实在显眼,倒也让凌辰时常偷看几眼,暗自琢磨,少年不知为何,脑海中浮现一条隐现在丛云的龙影。据说凌家给自己取名凌辰,也是因为自己喊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龙,辰字也取自俗世十二地支的辰龙。
这也让他潜意识中,就对龙族充满了好奇。
不过,凌辰也知道,自己不能在这种场合乱说话,一些动作也只能止于眼观。
可当他再次回头之时,却正见那女孩拉着身旁的紫角女子的衣袖,正指着凌辰,男孩连忙转过头去,脸上满是尴尬,被发现了……
少年心中担忧的事情,并未发生,那女孩并未拉着那女子来兴师问罪,不然他可就真要倒霉了。
这别苑之中,渐渐人声鼎沸,周围渐渐升起一些大红色的栅栏,围起了种种祥瑞景象,渐渐有人谱起编钟,族长凌风擎着诸多老者做到了最前方的一张长桌之上。
周围彻底热闹起来,却是那卫家小姐在诸多太上长老与族长之后姗姗来迟,那女子倒也姿容绝佳,仰着下巴,满是傲气,领着一个神情同样孤傲至极的男孩正向着凌辰所在的桌子而来。
凌辰作为义子,也连忙起身行礼,却被那女子冷冷瞪了一眼,强绝的神魂涌向他的体内,几乎要冲进他的神宫直接搜魂。
此女是虚灵境修士,实力比凌辰强上太多,男孩毫无抵抗之力,所幸有小芸施展神魂将那探查阻挡了下来。
可凌辰依旧是受到冲击,一个不稳,摔倒在地。
小芸连忙来扶,却被那卫家小姐一巴掌打在脸上,“连主子都照顾不好,自己去家规堂领罚。”
小芸捂着脸颊,只是喏喏称是,她不过灵海境,这女子一巴掌却也施展了灵气,少女半张脸都有些肿起,似是郁结一般,一时半刻也无法恢复。
而这女子却面露关心地将凌辰从地上扶了起来,手中灵气似万千钢针一般落入少年体内,他倒要看看,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凌家或是孟家的血脉!
疼痛入体,凌辰只觉眼前发黑,紧紧咬着牙,一副病怏怏无法抵抗的模样。
作为大修士的凌常早就发现此事,却也丝毫不担心,有着金仙掩藏少年的血脉气息,就算是真仙都未必能发现端倪,何况只是一个虚灵境,只是这女子施展的探查术法,也着实是心肠狠毒,竟然用灵气刺穿凌辰的周天大穴。
小芸眼神渐渐变化,随时准备出手,便是忤逆主子,也要将这凌辰少爷救下来。
“看出什么了吗?”
便是一旁的三堂主都倏尔转头,这平静至极言语竟然是那孩子口中说来,卫家二小姐的手段,她早就察觉到,那可不是什么好受的术法,这孩子竟然也不哭喊,反而是看穿了女子的想法。
卫碧眼神眯起,这孩子好倔的骨头,虽然没有什么血脉之气,但这份倔性,似乎也说明此人若是修炼出什么成果,绝对不是什么善茬。
“的确是带着病根,辰儿,倒也不必去什么天罗殿……”
“卫碧,别假惺惺了,落座吧!”凌常冷声说道,真仙气息压制之下,将女子直接按在座位之上,而女子身旁的男孩也在这位四爷爷招手之下,缓缓走了过去。
卫碧心中怨毒至极,原本她只是为了扳倒凌家才嫁给这个她没有丝毫好感的男人,卫家在寻找一个可能,她却是赌上了一生,可此时根本没有寻到那孟家余孽,这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孟家与凌家的孽种。
难不成自己真的是要在凌家待上一辈子?不知为何,女子心中又有些惶恐,这些凌家大修士显然是知晓她心中如何作想,看着那个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侍女,承受着真仙气息压制的女子心思不由慌乱,只觉一个侍女都在冷冷看着她,仿佛是要害她。
卫碧眼神飘忽,却陡然落在与那四堂主呵呵笑着的儿子凌渊,那或许是自己的救命稻草。
凌辰也见过数次这个卫家二小姐,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有这般大的恶意,少年心中了然,有些事情,这些大修士以为他不知道,但其实他早就有所模糊的记忆。
被小芸扶着重新坐回座位,少年也没有心思去看什么节目,那疼痛依旧残留在体内,若是细细观察,少年的全身都在发抖,若非已是坐忘神魂,恐是连眼泪都要掉下来。
小芸没想到这个卫夫人这么过分,不但在凌家趾高气扬,竟然在族会之上都如此不收敛。
侍女用木属性灵气缓缓滋养着凌辰的身体,少年有多大的疼痛,她也有所了解,这位夫人施展的术法,也不是什么秘术,放肆至极,却也狠毒至极。
“敖宇和凌腾去了哪里,不会又去花天酒地了吧?”有女子落座在凌辰这一桌,竟是那个龙族之人,而那个头顶两个粉嫩犄角的女孩也挪着身子趴在了桌子上,眼神古怪地望向凌辰与那个卫夫人。
这女孩已经是灵光境,虽然实力不高,但也看到了那女子对这个一直偷看她的少年施展的术法。
龙族亦是近道之体,与人族不相上下,几乎是人族能修炼的术法,龙族也可以修炼,反而是龙族修炼的种种龙术,却是同境界的人族根本难以承受的。
凌辰紧紧舒缓着自己的气息,以至于不会大喘气,有着木属性灵气的接济,却也不会太过难以承受。
周围嘈杂的声音,在凌辰耳中,倏尔大倏尔小,只觉有些头昏脑胀。
“疼吗?”细微的声音传来,凌辰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,那龙族的少女正捧着脸,似乎觉得这个男孩罪有应得。
凌辰轻轻臻首。
他现在倒是想直接回到密室,根本不想在此待下去了。
“你也要前往天罗殿吗?”那龙族女子似乎是那女孩的母亲,此时竟然主动询问凌辰。
少年却疑惑,这女子为何要用一个“也”字,他只是点点头,现在若是开口,恐怕也要在疼痛之下夹着嗓子说话。
“敖雨此行也是要在星明城的天罗殿修行,以后你们二人可以相互照应。”
凌辰心中有所猜测,应是自己的义父与这些龙族的关系不错,只是龙族也要进入人族的学院吗?
“我还未开始修炼……”
凌辰悠悠开口,似乎在说,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照应这个明显与自己不对付的龙族女孩,他可不像多上些什么麻烦。
“倒也是个不愿以麻烦别人的性子。”
女子不知为何,似乎十分欣赏这个少年。
凌辰也感受到了,难道这女子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?
场中,凌风族长已经开始了长篇大论,似乎在说什么灾年,不好铺张,而后便上了一盘盘仿佛艺术品般的饭菜,凌辰确实眼神古怪,他自始至终从未吃过饭,甚至连水都没有喝过。
自始至终都是再五行灵气之中浸泡,有足够的能量补给,根本不必一些食物来补充。
而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吃饭这种情形,只觉这些人将一些稀奇古怪之物向嘴巴里塞实在奇怪。
而龙族却也是能够诞生饕餮一脉的种族,对于食物的需求比之人族大上太多,少年瞪着眼,看着那女孩不断吃着满桌的饭菜,眉头紧紧皱起,难以理解的不仅仅是这从未见过景象,更是这么小的一个身子,怎么能装下那般多的食物?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?”
女孩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,这人实在讨厌,怎么这么原意盯着她看?
凌辰想要挪开目光,可是这女孩就在身边,总不能转过身子去,而斜眼或是用余光去看,又实在没礼貌,思前想后,凌辰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,认真地说道:“没见过……”
那卫碧冷冷一笑,捡来的野种终究不受待见,看来凌家这些年的确全然是用灵气来养着此人,根本没有给过他什么药膳,或是丹药。
那是培养死士的手段,绝对算不上什么爱护,卫碧想着自己后半生也许就要在凌家度过,自然是要紧紧把握住自己的亲生儿子,即使这野种,并不是如家族怀疑的那个身份,却也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,不过……
现在看来,凌家也根本没有想要如何重视此人,甚至是想将其培养成死士,如今更是要丢出凌家,送入天罗殿。
卫碧心中也送了一口气,等今天那凌腾继任家主,他就是凌家主母,自己的儿子就是少主,有着卫家和凌家血脉,凌渊必然是资质奇佳的天才,未来定然也是要继承凌家的,到时,她的权势未必会比嫁给其他人低。
这女子全然是在为自己打算,就像是全然用利益来推演的大修士一般,丝毫不顾及亲情或是道德,似乎就连其儿子凌渊都是她的工具。
凌辰却也不是故意摆出这副姿态,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,不知不觉间,免去了一桩灾劫。
“喂,你闭着眼做甚?!”那龙族女孩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龙角,在这人族之地,还有一些同龄人在此,她的形象却是古怪,可她却也十分在意,莫不是自己在这些人族眼中十分丑陋?
凌辰睁开眼睛,平视前方,这女孩实在事多。
“哼!”敖雨冷哼一声,只觉这个少年愈发讨厌。
“辰儿常年不见天日,心性虽然不错,但来至陌生之地,行陌生之事,难免束手束脚,过于不自然。”
一只大手搭在凌辰的脑袋上,缓缓揉着男孩的头发,竟又是一个龙族之人,一身黑袍,生有黑角,玉树临风,那一双眼睛还是显眼的黄金色。
与之一同破空而来的还有其义父凌腾,男人已经真仙境界,一出现,却是一身酒气,脸上似乎还有没擦干净的女子胭脂,只让一旁的卫夫人眉头眼中,几乎怒气上涌就要当场发作。
“腾儿,近前来!”凌风突然开口,严厉的语气,使得场中的气氛都为之一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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况且,之前,凌家倒也与孟家根植天洲的诸多天罗殿有所来往,或可说孟家之内也并非全然都是该死之人,比如这孟玲儿所在的一脉,坐落在凌家掌控的星明城中,却也规规矩矩。
这位死士堂堂主带着凌辰回到了一处大殿之内,亲自招来几位心腹,布置着如何封锁消息的事情。
凌辰就在一旁听着,这些人倒也什么都说,有关孟家的一些事,也都从言谈之中知晓了个大概。
孟家的天罗殿算是俗世的小宗门,负责培育俗世天才,但暗地里却在搜罗天下魂灵,培育鬼物,如今事情败露,遭到了天外天的敕令杀伐。
天外天的命令似乎只是斩杀孟家家主一脉,几大家族也是如此做了,但是陈家和卫家却依旧是对着孟家之人下了死手,并非是矫枉过正,而是害怕这有着驱鬼之术的孟家之人报复……
这位凌家老四,是家主凌风的亲弟弟,名为凌常,是一位修蛮力肉身之术的大修士,足有真仙大圆满的战力。
这些时间,凌辰已经试着掐大腿憋气来观察到底是否在幻术之内,可让他无奈至极的是,这显然是确确实实的现实。
“那孟玲儿的性命未必能保住,但这孩子,我凌家就是杀人灭口也要瞒下去,你们懂了吗?”
凌常对着自己的手下吩咐几句,随即带着凌辰向着大殿后方而去。
凌辰心中古怪,自己真的是在经历混元大陆洪荒时代发生的事情吗?难不成,这就是初代天洲之主出身的天洲凌家?他思索起诸多记忆,倒也没有有关初代天洲之主出身的信息。
想到这里,少年心中更加古怪,这世间会不会因为自己转世而来,发生什么大变数?差之毫厘,谬之千里,少年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还是主命者,只怕自己的一些行为,使得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但这也只存在与下意识的思索之中,念及自己现在一无所有,简直与重生无异,凌辰却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,但若是小良得到了自己的主命至理能够活下来,那无论自己将要在这古老之地经历什么,也便是值得的。
“你这小子,未来定然不凡。”
凌常为婴孩带上一块护身玉符后,就将少年仿佛一间狭小的聚灵阵层层叠叠的密室之中,那大汉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脑袋,随即关上了封印,缓缓离去。
凌辰心情难免沉重,如今四周安静下来,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放空之后,思维也变得迅速许多。
既来之则安之,这也是凌辰的处世之道,无论如何,这也是尚未来至末法时代,灵气满溢的混元大陆,若是自己能抓紧时间修炼到大罗境界,未必不能施展大法术,再度回归。
有了这个想法,凌辰如今如婴孩一般的心绪又不由激动起来,可念及自己已经不是凌辰,少年又不免发出一声叹息,若是就此经历数万年,等到自己死去的那个时间,再亲眼见着自己和小良一同陨落吗?
凌辰知晓,自己将主命至理修炼回来,才能在无数时间线中找到那一条最优解,若是任随宿命而走,恐怕不等自己实力足够,就死在凌家了。
可凌辰却又有些犹豫,自己现在过去,若是做出什么不在命运中的事,未来的局面也要发生变化,凌辰苦思冥想,自己是从未来小良归虚入玄自己渡劫失败的时间线而来,若是在这时间场域内影响过去,未来的自己或者是小良甚至都不会出生。
可若是让未来的自己渡劫成功,并且让小良活下来,那如今在凌家的自己算什么?旁观者?
似乎陷入了宿命与主命的冲突当中,也所幸,当年在魔洲,有小良的提醒,自己已经与宿命和解,否则,现在的自己一定是在思考如何打破这悲哀的宿命……
宿命若顺我,行之,宿命若逆我,斩之。
凌辰眼中光芒一闪,已经有了定论,他在十年间的昏迷中,已经浑浑噩噩经历了不知凡几的如轮回般的梦境,而当年在桃灼所在之地化作了婴孩,也让他十分清晰该如何以如今的状态一步步走回巅峰……
既来之则安之……
少年不断暗示自己这句话,如今只有这一条路能走。
凌辰确切知晓,自己要救的不是其他任何时间线内的自己和小良,他要救的就是现在的自己,就是自己现在站在的这条贯穿起源与终结的纵向时间场域……不可偏移一分,不可晚上一步……
少年安静盘坐在灵气中思考的姿态,通过传送阵,入了凌家家主凌风的眼中,老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柔和,却亦是忍不住叹息,孩子心灵纯净,却也懵懂无知,不知言语,纵然思考,也听不到丝毫心音,殊不知,此间事发,自己的母亲定要第一个赴死。
凌辰无神魂境界,无灵气境界,如今与初生的婴孩无二别,神魂灵性脆弱,根本经不起大修士的直指心灵的神魂探查,但若是此时这位老者以神魂窥视,定然能清晰听到这孩子恐怖的思维心音。
即使那凌家之人表现再如何凶神恶煞,凌辰依旧能感受到那冷脸之下的温情,感受着包裹自己的灵气阵法,雄厚且柔和,这位死士堂堂主,对其也着实不错。
与此同时,凌家再外界也展开了一场隐秘的行动,凌家修士潜行回天洲西北偏远之地的天朝城,不过片刻时间,躲避着大暴雨的诸多凡人和小境界修士在须臾之间,纷纷丢失的了一段记忆。
夏日,海上的风暴又要到来,连绵的暴雨已经在昭示着洪水的到来,莽莽天地,阴雨连绵,高山被冲刷地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,大地泥水横流,自然之力,非人力所能更改。
雷声撕裂天空,仿佛一副完整的画作从中断裂,那雷光久久不散,撼动地面,化方圆数里为焦土。
凌家所在的星明城,居于天洲东方,也负责为俗世抵御自灵洲而来的海啸。
修炼界脱离俗世,不顾人间疾苦,除了天外天的大修士,各大宗门与古老门派悉数紧闭大门。
此时天顶山,万色莲池旁,一个身着青绿麻衣的老者,望向灵洲所在的方向,眉宇之中满是哀愁,自从祖龙陨落,群龙无首,其中一些无量级别的神龙对峙,让本就恶劣的环境愈发遭重。
有背生漆黑双翼手持金锏的金仙,倏尔落在麻衣老者身后,拱手禀报:“天神大人,东方遭受雷暴,三百里赤地,死伤三十万人族……”
“诛杀孟家一事,是不是真的做错了?”
老人心中轻叹,望向下方被龙气影响的气象,连年灾难,使得天洲俗世的人口锐减,孟家所为大奸大恶,表面上却也兢兢业业护佑俗世,如今少了这漫布天洲四方的天罗殿抵御灾难,只是这风暴前夕,竟然就出现了如此惨象。
“天神大人,孟家值此灾年戕害同族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!”
“非也,红尘俗世,端的是天下第一繁杂之物,修炼界插手,智慧使之更加混乱。”麻衣天神望向收回目光,望向俗世一些瑞气升腾之地,显然是祖龙陨落洒下的气运在奏效了,一些寻常人家竟也出现了修炼界都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。
“天外天派遣修士接管天罗殿,收拢有修炼资质的孩子,悉心教导,传令天下,十八年后,天顶山万色莲气运之争,开放给每一个年轻人!”
老者通幽冥见得到了领悟一般,眼神望向那朵含苞待放的万色莲,幽然说道:“未来天洲乃至大陆的吉凶,在当代小辈手中,也永远在每一代小辈手中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在那密室之中,凌辰不知待了多久,悠长的时间,拉长了与过去的距离,仿佛也在渐渐扭曲他的记忆,他须得用尽全力每天将那些记忆梳理一遍。
可那原本清晰的画面,却渐渐褪色,继而化作简单的文字,而后剔除了诸多形容词,到最后,只剩下些简短的句子。
少年只怕那一天睡醒,连自己是从何而来都要忘记,但他却又知晓,自己的意识有着永恒真意,曾经的记忆也被打上了烙印,看似的遗忘,却像是被强风吹灭的火烛,只需要些许火花,就能再度重燃,他知晓,自己的意识中有永远燃不尽的事物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“小家伙,有关你的身世不得不掩盖下去,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,你会明白一切,你也会是凌家的下一代少主……”
“……这是你母亲亲自为你取的名字,小家伙,以后,你就叫做……凌辰!!”
………………
位于大陆中心的天洲大陆,正在龙族对峙中心,每一次大战引动的大风暴,使得洪荒海潮汐化作滔天巨浪,南方道洲的敖姓龙族与北方灵洲的蛮龙邪龙,甚至会在高空斗法,时常都有龙鳞落下,因为有极致至理存在,各种至寒至热之气,使得修炼界都时常受灾。
天洲东方,凌家所在的星明城内,一座清秀矮山上正传出激烈的斗法声,山巅之地,死士堂堂主凌常,正牵着一位身着白色裘绒的男孩,望向下方死士相斗的景象。
男孩腰间佩戴着防止他人窥视心音的灵器玉佩,身形瘦弱,却唇红齿白,惹人怜爱。
鲜血飞溅,惨叫迭起,可男孩却始终冷着脸,仿佛见惯了这种常人都不忍直视的血腥场面。
凌常看着自己这位侄孙,心中实在惊奇,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,竟然面不改色,念想着这同样是凌辰第一次从那密室之内走出,却根本没有普通孩子的好奇心一般。
整个凌家将消息压下去,或许也只有耳朵灵的人,才知道,九年前凌家少主凌腾回归,捡回了一个婴儿并收为义子,而第二年,凌腾便娶了卫家二小姐,次年诞下一子,名为凌渊。
而原本与之私奔的孟家庶女孟玲儿,却杳无音信,或许已经死在了连年的灾害之中。
孟家大修士已经全军覆没,便是饲养的鬼物魔物,也被悉数绞杀,如今的天洲俗世,孟家已经彻底除名,而原属于孟家的天罗殿,也悉数归入天外天统辖,负责吸收一切具备祖龙气运的孩子。
连年的灾难袭来,九年前的这些事已经被不断传来的其他大事掩盖,而大世家做出那种以生魂饲养鬼魔之物的龌龊行为,也被其余大世家刻意压下消息,东海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,冲刷泥石,也仿佛带走了天洲的曾经。
现如今,就像是,这天洲从来没有存在过孟家一般。
“害怕吗?”
凌常大手按着男孩头顶的裘绒帽子,语气平淡,仿佛是刻意掩盖着血浓于水的亲情。
男孩轻轻摇头,相反,脸上还有对着这些飞天入地之人的羡慕。
“为何弟弟已经开始修炼,我还要等下去?”
凌常有些苦恼,这孩子明明十分聪颖,怎就藏不住心事?他可是效忠凌家的死士堂堂主,定是要保护有着血脉关系的嫡系,而他应知晓自己不过是捡来的义子,怎么敢随意当着他的面与凌渊相比?
“有野心?”
凌常眼神微妙地看着这个孩子,卫家特地安插一位与凌腾貌合神离的二小姐前来,未必不是想探寻凌辰的身份,甚至是寻出消失已久的孟玲儿。
一个孟家的庶女,自是不值得如此,但是这可是臭名昭著的孟家,如今天外天放言只接济俗世绝不插手红尘,红尘之事红尘了,也就造就了如今俗世世家有了莫大的权力。
只要卫家和卫家定凌家一个勾结孟家的罪名,再将九年前孟家所做之事拿出来昭告天下,这两大家族出师有名,就可以再次分食一个有着千年底蕴的家族。
只牺牲一个族女,就能换来这么一个可能存在的机会,在卫家看来,是值得的。
“野心?”男孩轻轻摇头,“只是也想自己腾云驾雾……”
九年的密室生活,似乎让这孩子对于自由的向往更深重,凌常隐隐间竟有种拿捏不住这个孩子的感觉。
“知道这一次将你带离密室是为了什么吗?”
即使对未来一无所知,凌辰似乎都没有任何畏惧,只是平静摇头。
“以你的身份,还不配修炼凌家的家传功法。”
男孩轻轻臻首,理所当然,即使在密室之中,那卫家女子也常来贬低羞辱于他,凌辰十分认得清自己这个身份的地位。
“天罗殿年后就要再度吸纳十岁之下的童子,你义父已经和星明城的天罗殿打点好,你会在那里得到最好的修炼资源。”
凌常始终用余光看着这个男孩,这孩子不过九岁,曾经眼中那让人诧异的灵秀之气却已全然消失,竟有种七情尽消之人的枯寂感,这显然是跟死士堂的死士相似了,男人心中不由轻叹,只忧心这孩子若是知晓真相之后,会不会也只是平淡地点头……
听到要将其送入天罗殿,凌辰只是平静点头,自幼修习种种无关修炼的典籍,在聚灵阵的帮助下,他神魂已经到达了坐忘境界,但因为没有功法,却依旧是个凡人,可不知为何,便是坐忘之下,男孩也感觉自己内心有对着修炼无与伦比的执着。
他必须修炼,无关凌家家主,无关任何他能想到的事情,他必须修炼到天下都难以比拟的极巅之境……可自己究竟是要去做什么呢……
略显新奇地望向凌辰眼中突然显露出的茫然之色,凌常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,这孩子还算没被他培养坏……
“辰儿,看见那些死士了吗?”凌常扬起下巴,作为家族之中最为狠辣的四堂主,他教会少年最多的也是自己的狠辣。
凌辰看着赢了决斗,带着伤势默默下山的死士,却又不由将目光放在了倒在血泊中的一具具尸体。
“可悲……”
“辰儿,四爷爷不会说什么大道理,我只希望,这乱世之中,你的每一次战斗,无论受了如何重伤,也要成为那个胜者!”
凌辰仰头看着自己最亲近的这位四爷爷,眼中罕见地生出几分感动,每当男孩情绪波动之时,那种灵秀之气就再次显现,整个人都显得俊逸非凡。
“四爷爷,我会的!”
这孩子懂事至极,却也让凌常心中不忍,这本应是如卫家卫家那些小少主尊贵的凌家嫡子,如今却要为了躲避一个毒妇,就被安排进入天罗殿那种无区别对待的凡人学院……
点指成风,凌常带着这孩子,前往凌家冬日族会,二哥凌风已经为其准备了一件礼物,之后就要随仆从长久待在那天罗殿之内了。
凌辰望着从未见过的景色,却也毫无性质,逐渐升空之际,男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死士的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,心想,“四爷爷,辰儿绝不可能被他人主宰命运……”
大汉带着男孩来到已经布置装点辉煌的凌家别苑,整座凌家祖地之内却也摒弃了如其他势力一般的恒温阵法,悉数与外界四时相同,便是这种满娇贵草木的别苑,此时也只有梅花吐蕊松树刮雪,其余都是些枯枝罢了。
但一些拳头大小的精致红灯笼,连串悬挂在上面,自行亮着朦胧的光芒,伴着冰枝雪叶,却也别具冬日风情。
厚厚的棉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,凌辰将手都往袖子里缩了缩,一只在密室之中,让初次感受到这种寒冷的他,有些不适应。
“是辰小少爷?来这里,夫人为你留了一个位置。”
有侍女迈步向前,隔着数丈便对着二人行礼,随后得到四堂主的许可,伸手牵着少年走向那前方一个生着炭火炉子的小桌。
那里似乎是特意为尚未修炼之人准备的。
“辰少爷,今日是你义父继任家主的族会,一会儿可是有不少节目……”
这侍女的手心传来温暖的灵气,驱散向着凌辰瘦弱身子里渗透的寒气。
此人特地前来接他,少年也明了,这应该是四爷爷的心腹。
场中已经落座了不少清闲的凌家子弟,甚至在一旁的擂台上,还有一些小境界在友好比划着术法,凌家是一个十分好战的家族,即使少年从未从密室中离开过,也能从一些有关天洲的典籍中知晓此事。
侍女指引着少年坐在一张桌子的最前方,面色平静地打量着周围一些族人,这孩子没有丝毫怯生,也让这位侍女有些惊奇。
这些年,她也曾守着阵法观察过这个孩子,全然是一种幽闭性格。
“嗯?小芸,这病秧子能出来了?”
一个服饰打扮与此间忙碌的侍女全然不同的女子似是路过般,张口就询问,言语未免有些无礼。
总要给凌辰一个身份,尤其要在少年不能修炼的虚弱期必须寻个名头保护起来,凌家自然是用这位义子身有顽疾来掩护身份。
“又被卫夫人赶出来了吗?”
这名为小芸的侍女看向这位跟随卫家二小姐来到凌家的侍女,眼中满是惋惜。
那女子眉头微皱,同样是下人,她服侍的还是凌家未来的夫人,却被同样的下人用这般眼神看待,难免有些愠怒。
“看好你这个小病秧子吧!”
那侍女似有些警告意味,随即故作悠闲地向远处离去。
小芸轻轻哼出一口气,那卫夫人心怀叵测,凌家又怎会给她作妖的机会,未来的家主夫人?也不过是个可怜又可恨的牺牲品罢了。
凌辰看了眼这个少女,这个侍女似乎有些不一般。
倏尔有一群身着柔红色裙袄的女子落座在一旁的桌子上前,一种奇异的香气弥漫开,只让周围不少聚灵境小辈都显露出一种陶醉的神采。
小芸连忙拽着凌辰行礼,“见过三堂主!”
三堂主?这应该还是他四爷爷的三姐,可面对着眼前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女,凌辰实在不知该不该往奶奶辈来喊,只得也称呼三堂主,乖乖行礼。
女子根本不去看任何人,只是将手中一柄银色剑鞘的长剑放在桌案上,笔直坐着,垂目入定。
渐渐地,这族会之上的修士越聚越多,各种破空而来衣衫各异的修士纷纷落座,似乎都是些在大宗门进修的凌家修士,甚至有些老者已经是某些大宗门的长老人物。
也不知前往何处又再度归来的凌常,也带着一个面冷如冰霜的女子做到了那位三堂主所在的桌子前。
凌辰偷偷瞧向周围一些大修士,坐忘神魂感应之下,只觉碰触到了高山大海,有种十分震撼的大气息,让其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感。
一旁那位柔红色裙袄的三堂主倏尔睁开眼睛,瞥了这孩子一眼,虽然有些嫌弃,但也难免惊讶,还未修炼竟然已经能到达坐忘神魂,倒也资质绝佳。
不过,凌辰的目光却被一个游走在一些风景别致之地的女子吸引住,那女人头顶上竟然长着两个紫色犄角,牵着的一个小女孩竟然也头顶淡粉色犄角。
这应该就是书上记载的妖物了吧?凌辰对于一些难以钻研的事物十分感兴趣,好比他时常思索不通,为何肉和骨头都定型的生灵,还能发生本质上的改变,而且还偏偏要化作人的模样?
少年读过的典籍也不过是天下典籍的九牛一毛,其中大多更是为了自小培养其心性,筛选过的一些典籍与史书,几乎就是为了造就他拥有忠心凌家的品质。
而有关一些虚灵境都触碰不到的事物,也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该去思考的,男孩也自然是一无所知。
那女孩的淡粉色龙角之上似乎有着奇异的光环,氤氲着好看的电弧,实在显眼,倒也让凌辰时常偷看几眼,暗自琢磨,少年不知为何,脑海中浮现一条隐现在丛云的龙影。据说凌家给自己取名凌辰,也是因为自己喊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龙,辰字也取自俗世十二地支的辰龙。
这也让他潜意识中,就对龙族充满了好奇。
不过,凌辰也知道,自己不能在这种场合乱说话,一些动作也只能止于眼观。
可当他再次回头之时,却正见那女孩拉着身旁的紫角女子的衣袖,正指着凌辰,男孩连忙转过头去,脸上满是尴尬,被发现了……
少年心中担忧的事情,并未发生,那女孩并未拉着那女子来兴师问罪,不然他可就真要倒霉了。
这别苑之中,渐渐人声鼎沸,周围渐渐升起一些大红色的栅栏,围起了种种祥瑞景象,渐渐有人谱起编钟,族长凌风擎着诸多老者做到了最前方的一张长桌之上。
周围彻底热闹起来,却是那卫家小姐在诸多太上长老与族长之后姗姗来迟,那女子倒也姿容绝佳,仰着下巴,满是傲气,领着一个神情同样孤傲至极的男孩正向着凌辰所在的桌子而来。
凌辰作为义子,也连忙起身行礼,却被那女子冷冷瞪了一眼,强绝的神魂涌向他的体内,几乎要冲进他的神宫直接搜魂。
此女是虚灵境修士,实力比凌辰强上太多,男孩毫无抵抗之力,所幸有小芸施展神魂将那探查阻挡了下来。
可凌辰依旧是受到冲击,一个不稳,摔倒在地。
小芸连忙来扶,却被那卫家小姐一巴掌打在脸上,“连主子都照顾不好,自己去家规堂领罚。”
小芸捂着脸颊,只是喏喏称是,她不过灵海境,这女子一巴掌却也施展了灵气,少女半张脸都有些肿起,似是郁结一般,一时半刻也无法恢复。
而这女子却面露关心地将凌辰从地上扶了起来,手中灵气似万千钢针一般落入少年体内,他倒要看看,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凌家或是孟家的血脉!
疼痛入体,凌辰只觉眼前发黑,紧紧咬着牙,一副病怏怏无法抵抗的模样。
作为大修士的凌常早就发现此事,却也丝毫不担心,有着金仙掩藏少年的血脉气息,就算是真仙都未必能发现端倪,何况只是一个虚灵境,只是这女子施展的探查术法,也着实是心肠狠毒,竟然用灵气刺穿凌辰的周天大穴。
小芸眼神渐渐变化,随时准备出手,便是忤逆主子,也要将这凌辰少爷救下来。
“看出什么了吗?”
便是一旁的三堂主都倏尔转头,这平静至极言语竟然是那孩子口中说来,卫家二小姐的手段,她早就察觉到,那可不是什么好受的术法,这孩子竟然也不哭喊,反而是看穿了女子的想法。
卫碧眼神眯起,这孩子好倔的骨头,虽然没有什么血脉之气,但这份倔性,似乎也说明此人若是修炼出什么成果,绝对不是什么善茬。
“的确是带着病根,辰儿,倒也不必去什么天罗殿……”
“卫碧,别假惺惺了,落座吧!”凌常冷声说道,真仙气息压制之下,将女子直接按在座位之上,而女子身旁的男孩也在这位四爷爷招手之下,缓缓走了过去。
卫碧心中怨毒至极,原本她只是为了扳倒凌家才嫁给这个她没有丝毫好感的男人,卫家在寻找一个可能,她却是赌上了一生,可此时根本没有寻到那孟家余孽,这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孟家与凌家的孽种。
难不成自己真的是要在凌家待上一辈子?不知为何,女子心中又有些惶恐,这些凌家大修士显然是知晓她心中如何作想,看着那个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侍女,承受着真仙气息压制的女子心思不由慌乱,只觉一个侍女都在冷冷看着她,仿佛是要害她。
卫碧眼神飘忽,却陡然落在与那四堂主呵呵笑着的儿子凌渊,那或许是自己的救命稻草。
凌辰也见过数次这个卫家二小姐,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有这般大的恶意,少年心中了然,有些事情,这些大修士以为他不知道,但其实他早就有所模糊的记忆。
被小芸扶着重新坐回座位,少年也没有心思去看什么节目,那疼痛依旧残留在体内,若是细细观察,少年的全身都在发抖,若非已是坐忘神魂,恐是连眼泪都要掉下来。
小芸没想到这个卫夫人这么过分,不但在凌家趾高气扬,竟然在族会之上都如此不收敛。
侍女用木属性灵气缓缓滋养着凌辰的身体,少年有多大的疼痛,她也有所了解,这位夫人施展的术法,也不是什么秘术,放肆至极,却也狠毒至极。
“敖宇和凌腾去了哪里,不会又去花天酒地了吧?”有女子落座在凌辰这一桌,竟是那个龙族之人,而那个头顶两个粉嫩犄角的女孩也挪着身子趴在了桌子上,眼神古怪地望向凌辰与那个卫夫人。
这女孩已经是灵光境,虽然实力不高,但也看到了那女子对这个一直偷看她的少年施展的术法。
龙族亦是近道之体,与人族不相上下,几乎是人族能修炼的术法,龙族也可以修炼,反而是龙族修炼的种种龙术,却是同境界的人族根本难以承受的。
凌辰紧紧舒缓着自己的气息,以至于不会大喘气,有着木属性灵气的接济,却也不会太过难以承受。
周围嘈杂的声音,在凌辰耳中,倏尔大倏尔小,只觉有些头昏脑胀。
“疼吗?”细微的声音传来,凌辰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,那龙族的少女正捧着脸,似乎觉得这个男孩罪有应得。
凌辰轻轻臻首。
他现在倒是想直接回到密室,根本不想在此待下去了。
“你也要前往天罗殿吗?”那龙族女子似乎是那女孩的母亲,此时竟然主动询问凌辰。
少年却疑惑,这女子为何要用一个“也”字,他只是点点头,现在若是开口,恐怕也要在疼痛之下夹着嗓子说话。
“敖雨此行也是要在星明城的天罗殿修行,以后你们二人可以相互照应。”
凌辰心中有所猜测,应是自己的义父与这些龙族的关系不错,只是龙族也要进入人族的学院吗?
“我还未开始修炼……”
凌辰悠悠开口,似乎在说,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照应这个明显与自己不对付的龙族女孩,他可不像多上些什么麻烦。
“倒也是个不愿以麻烦别人的性子。”
女子不知为何,似乎十分欣赏这个少年。
凌辰也感受到了,难道这女子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?
场中,凌风族长已经开始了长篇大论,似乎在说什么灾年,不好铺张,而后便上了一盘盘仿佛艺术品般的饭菜,凌辰确实眼神古怪,他自始至终从未吃过饭,甚至连水都没有喝过。
自始至终都是再五行灵气之中浸泡,有足够的能量补给,根本不必一些食物来补充。
而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吃饭这种情形,只觉这些人将一些稀奇古怪之物向嘴巴里塞实在奇怪。
而龙族却也是能够诞生饕餮一脉的种族,对于食物的需求比之人族大上太多,少年瞪着眼,看着那女孩不断吃着满桌的饭菜,眉头紧紧皱起,难以理解的不仅仅是这从未见过景象,更是这么小的一个身子,怎么能装下那般多的食物?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?”
女孩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,这人实在讨厌,怎么这么原意盯着她看?
凌辰想要挪开目光,可是这女孩就在身边,总不能转过身子去,而斜眼或是用余光去看,又实在没礼貌,思前想后,凌辰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,认真地说道:“没见过……”
那卫碧冷冷一笑,捡来的野种终究不受待见,看来凌家这些年的确全然是用灵气来养着此人,根本没有给过他什么药膳,或是丹药。
那是培养死士的手段,绝对算不上什么爱护,卫碧想着自己后半生也许就要在凌家度过,自然是要紧紧把握住自己的亲生儿子,即使这野种,并不是如家族怀疑的那个身份,却也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,不过……
现在看来,凌家也根本没有想要如何重视此人,甚至是想将其培养成死士,如今更是要丢出凌家,送入天罗殿。
卫碧心中也送了一口气,等今天那凌腾继任家主,他就是凌家主母,自己的儿子就是少主,有着卫家和凌家血脉,凌渊必然是资质奇佳的天才,未来定然也是要继承凌家的,到时,她的权势未必会比嫁给其他人低。
这女子全然是在为自己打算,就像是全然用利益来推演的大修士一般,丝毫不顾及亲情或是道德,似乎就连其儿子凌渊都是她的工具。
凌辰却也不是故意摆出这副姿态,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,不知不觉间,免去了一桩灾劫。
“喂,你闭着眼做甚?!”那龙族女孩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龙角,在这人族之地,还有一些同龄人在此,她的形象却是古怪,可她却也十分在意,莫不是自己在这些人族眼中十分丑陋?
凌辰睁开眼睛,平视前方,这女孩实在事多。
“哼!”敖雨冷哼一声,只觉这个少年愈发讨厌。
“辰儿常年不见天日,心性虽然不错,但来至陌生之地,行陌生之事,难免束手束脚,过于不自然。”
一只大手搭在凌辰的脑袋上,缓缓揉着男孩的头发,竟又是一个龙族之人,一身黑袍,生有黑角,玉树临风,那一双眼睛还是显眼的黄金色。
与之一同破空而来的还有其义父凌腾,男人已经真仙境界,一出现,却是一身酒气,脸上似乎还有没擦干净的女子胭脂,只让一旁的卫夫人眉头眼中,几乎怒气上涌就要当场发作。
“腾儿,近前来!”凌风突然开口,严厉的语气,使得场中的气氛都为之一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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