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六章 前辈?
“星明城天罗殿若是没有我凌家用金仙恶鬼庇护,便是这点弟子也留不下来吧?”
有女子的讥讽声音传来,如此堂而皇之承认驱役恶鬼的,竟是如今的凌家家主夫人卫碧,女子手中也牵着一个男孩,唇红齿白,生的一副俊秀模样,正是凌家少主凌渊。
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这女人定是看天顶山万色莲之位天罗殿弟子开放,是要把自己的儿子也送来。”
“听说这女人是卫家安插在凌家的眼线,就是那些侍女都不待见。”
卫碧没想到在星明城内都有人敢在她的眼前嚼舌根,女子冷着脸回头,望向不远处带着孩子前来的诸多妇人,抡起一巴掌就要连同对方的孩子一同灭杀。
“脾气还真是大。”
有妇人冷笑着开口,反手之间手中竟然有了一柄重刀,势大力沉的刀芒仿佛带着丝丝鬼气,阴邪的功法摄人心魄,让卫碧脸色大变,连忙带着儿子起身落至高空。
可那刀芒仿佛锁定了她的气息,行若鬼魅,将其刚绽放的神祇都打碎。
卫碧接连在空中止身,却依旧撞在一处墙壁上,一口鲜血喷出。
那些其貌不扬的妇人,感知中似是凡人,可这信手而为的刀法,绝非虚灵境能够比拟。
“听闻卫家要搜查孟家余孽?我等就在诸位的身边!”
那些妇人身旁的孩子脸上陡然显露出诡异的笑容,此时周围之人才发现这些孩子是没有脚的。
“孟家!”
周围一些凡人听闻过一些骇人的传说,此时有觉阴寒之气舐舔身躯,当即乱做一团,惊恐的向天罗殿之内涌去,寻求庇护。
三清观来至星明城内的诸多暗子渐渐从远处赶来,而在周围的一些卫家之人,也迅速地向着此地而来。
卫碧神情都愣住,自己赔上一切都没有寻到凌家与孟家勾结的蛛丝马迹,如今这些天杀的罪人怎就自己跳了出来……
“鬼洲前来相助天洲,我等为天外天贵客,谁敢动?!”
领头的一位夫人极其健硕,便是男人都未必有那般虬结的肌肉,重刀顿在地面,手持天外天万色莲玉牌,根本不去看周围逐渐围上来的敌人。
走出天罗殿大门的黄葵仙子等人神情冷峻地看着这一幕,恐怕自凌家老家主陨落,星明城就没安生过。
“天外天的诸位大人,孟家余孽就在眼前,难道就这般坐视不管?”卫碧体内气息都有些不稳,此时立即摆出弱者的姿态,向着黄葵仙子寻求庇护。
“大人,你今天如果不斩杀这些余孽,谁还敢进天罗殿修行啊?”
夜红颜有些怀念魔鬼怪三班的那些老者了,若是那三位在此,什么卫家三清观,第二天就神不知鬼不觉成了城门上的尸体了。
“是天顶山的令牌,看来孟家之人是逃往了鬼洲。”
天涂道人对于这俗世家族的叛洲之举有些不悦,似有驱赶之意,老人手提道剑缓缓向前走来,那手持重刀的健壮妇人也不由神情凝重。
“天洲人族自己都保不住领土,如今针对自己人还是内行。”
突如其来的大音响彻星明城,天涂道人陡然抬头,老人心志坚定却也免不得后退一步,是一只金仙级别的魔物,庞大至极,侧卧在大日一旁,拨弄着太阳之气,狰狞的面容缓缓转向世间,仿佛熄灭了时间光芒。
“梵天……”
老人口中念来两个字,使得周围诸多大修士脸色惊变,此人是魔洲金仙大能,数次拒绝了界洲帝殿的邀请,天洲隐世大能不出山,此人就是将天洲覆灭,都不在话下。
“看来魔鬼怪三洲也按耐不住要参战了,龙族果然是气数已尽,但是这位大能为何会在乎天洲俗世的孟家?”
“交出孟家炼制的恶鬼,那不是天洲能掌控的东西。”
梵天身影突然消失,天地光芒再度恢复,可不知何时,场中已经多出了一个身着日轮道袍的邪异男子,无论何人从何方看去,都像是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,这种古怪感,使得真仙都冷汗直冒。
“三……”
男子开口,声音不大,但却是响彻在全城之人的耳中,便是在凌家秘境之内的一个女子,都微微愣神。
“二……”
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,男子就开始了倒数,而天空也风云突变,明明天光大亮的中午,却陡然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,而天空中,仿佛有一颗颗星辰亮起,光芒晕散,化作三千颗太阳,颤抖着,像是要直接坠落世间。
在这大术法下照映之下,整座大城没了任何阴影,仿佛一切藏在阴暗下的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远处凌家所在的一座山峰上,建筑砖瓦震动,山峰颤抖出现重影,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起身,金仙的威势仿佛是整座天洲都在下沉。
在那鬼物的肩膀上,一个神情清冷的女子正吹着悠扬的笛声,奇妙的律动化作实质,在接触到诸多孟家之人身边的小鬼之时,所有鬼物同时矮了一截,仿佛跪地匍匐般向着那巨大鬼物臣服。
梵天狰狞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果然是魈笙的碎片。”
那女子停下吹笛,缓缓起身,端庄的打扮,俏丽的身姿,仿佛是淤泥中绽放的荷花。
高天之上,有大修士落下,是一位手持符剑的少年,眼神之中尽皆霸气。
“天外天是想出尔反尔?”
梵天念通寰宇,知晓此时尚有未现身的大修士正在盯着自己,似乎随时准备出手。
“梵天,魈笙碎片可以交给你,但是这只恶鬼,必须留在天洲。”
那少年形象的大能也是金仙,此地又处于天洲,说话也端的是底气十足。
“鬼物若是成煞,天洲未必不是一场生灵涂炭,此鬼更是由神器魈笙蕴育而成,恶业扎根天洲俗世,如今的天洲谁人能掌控?”
梵天冠冕堂皇,危言耸听之下,是想将这只已经成了气候的大鬼物占为己有。
二人迅速交谈之下,渐渐有压抑的气息弥漫星明城四周。
正在向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大城赶来的诸多修士与凡人悉数驻足,甚至远望那大异象与大鬼物,纷纷向后逃去。
却是有两位身着满是补丁道袍的身影迅速破空而来,正是凌辰和敖雨,足以让金仙惊诧的是,那男孩已经是虚灵境,双目炯炯有神,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一种超然世间的道韵。
凌辰紧紧盯着星明城之内的庞大鬼物,准确的说,是那鬼物肩膀之上的女子,熟悉的记忆清晰显影在脑海中。
仿佛遥隔万千条时间长河的荒诞,那是保留在凌辰心底最深的秘密,藏在心音之外,隔绝意识探查,以至于他不去想都会遗忘的秘密。
“凌辰,你怎么还往前?”
敖雨早就看出有金仙在对峙,非小境界能承受,可少年却像是着了魔一般,逆着人群不断加速。
“敖雨,有机会的话,我们天罗殿再见!”
凌辰是个开不了窍的人,即使头脑灵活,却始终是认准了某件事就必须要去做,也许是心底愈发积攒的魔性使然,少年执拗的性子几乎到了亲近之人都无法相劝的地步。
影罡身法配合虚灵境的破空,男孩仿佛化作鬼魅般的光影,迅速接近着星明城。
虚灵境在这座大城之内不算罕见,但是气机磅礴引动灵气犹如真仙的虚灵却是世所罕见。
凌辰体内道基上的道纹注定男孩半只脚踏入了无上道,大罗境界巅峰的人也未必有凌辰体内那般多的大道至理,在他突破虚灵境之时,少年就知晓,自己绝对是个异类,便是转世者,也定是转世者中的异类。
让他难以理解的是,自己感知意识本源之时,虽然感受到了一种浩大道韵,可一切证据都表明,自己是初生的魂灵,毫无转世者占据身躯的神魂扭曲感,亦或者说,这具身体就是为了自己转世而打造的……
黄葵仙子等一众真仙率先注意到迅速接近大城的气息,疑惑之际,缓缓回头,却是瞳孔一缩,愣在原地。
可凌家之内却瞬间飞起大量修士,眼神震惊地看向前来此地的那个男孩,无论是四堂主还是从大宗门归来的三堂主,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。
能令真仙色变,便是天外天的金仙和梵天都疑惑回头,洞彻一切的目光落在迅速接近的凌辰身上,却顿觉一种浑圆的气息阻隔所有感知,仿佛是无量亲至。
“阁下是哪方神圣的转世?”
梵天距离无量境界还有很远的路,此时脸上难免显露出几分忌惮。
凌辰来此是想奋力一搏救下母亲,可他却低估了自己身上的道韵,在少年的认知中,毫无对无量仙的理解,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会被发现,但是没想到会被如此恐怖的大修士当做无量转世。
梵天洞察之力强大,看出了少年的惊愕。
“与本尊为敌者,便是无量,也会就此止步。”
梵天不仅是警告,高空的术法也同时对准了凌辰,似要行雷霆手段,将此人直接灭杀。
凌辰不知该如何回应,九年的密室生活,又加上三年的闭关,让其言语更加木讷,“我来这里,不怕死,但你一定会付出代价。”
少年的言语平静,却透露着一种狠劲,无量转世说出这么一句话,确实值得梵天细细思量,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,他虽然是金仙大圆满,但远不及仙帝,神魂尚未归尘,只是简单的通幽冥见之下,确实频频传来危险的感知,可他却不能确定这感知的真伪。
梵天犹豫了,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种情绪。
“能让一个无量舍命而来的,应该不只是驱使恶鬼的魈笙碎片吧?”
凌辰从未听说过魈笙,甚至不知此人所说的两个字是什么,但听到驱使恶鬼,男孩不由看向了自己母亲手中的笛子。
观察细致入微的梵天看到这男孩的目光,不由又起了杀心,他何曾忌惮过什么威胁,无量,若是没有与无量一战的魄力,自己又有什么心气冲破无量的关隘?
“那就是魈笙吗?”
梵天陡然愣住,无量转世竟然不知道足以排入天下前五的道器魈笙……
那少年身上的道韵不会作假,主命无法察觉,但是其余道韵似乎都到达了极境,那绝对是无量者才有的气势,看对方年龄不过十几岁,就能到达这种境界,也说明了对方绝非一般的金仙转世,就是大帝转世也远远不及。
以无量者的记忆,却不知晓魈笙的人也不是不存在,但也只能追溯到上一元的奠基者后代。
此人语气之中透露着一种淡然,可淡然之中又有着执拗,绝对是有着明确的目标。
梵天暗自运转循环至理与因果至理,去观演少年的循环线与因果线,这是他最为自信的至理,也是让其处处领先他人算计的缘由。
可细细感知之下,梵天脸上的魔主面具几乎都要从脸上掉下,也幸亏有这面具,才不至于被旁边的大修士看出异样。
梵天的心乱了,这少年身上的至理竟然比他领悟的更深邃。
并非是毫无因果线,对方的因果线全然是混乱的,似乎缔结在混元大陆所有大洲之上,而且似乎翻涌在时间场域之内,更有一些连接在时间场域之外,可见此人是真的拥有过主命至理。
“前辈果然不凡。”
梵天冷冷说了一声,若是此人是真仙境界,他也便离去了,此时只能自恃实力强大,稳立原地。
凌辰眉头皱起,如此大修士竟然称呼他为前辈,对方应当也度过了悠长的岁月了,竟然说出这种话,难道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?
少年的眉头皱起,在梵天的眼中无异于是反感,对方身上本就有着难以收敛的魔气,似乎是杀心不浅的修士,几番思索下来,却是梵天有些进退两难了。
大修士对峙,不过短短片刻,周围之人尚未反应过来,却也难以料想,场中有个看似无敌之人的心态已经崩了。
凌辰想要询问,却又不好开口,现在对方显然是莫名地忌惮他,恐是因为他始终不漏底牌,若是一开口,连底裤都被看光,这位大修士说不得直接对他出手。
而他也只能期冀着自己进入当年那种暴走状态,才能给对方一些微毫的反击。
梵天眼睛死死盯着少年,他的心中有些发狂,耳边传来诸多心声与各种交谈,让其知晓了少年的身份,似乎是凌家捡来的义子。
看对方的身上满是补丁的衣着,显然在天洲最为危险的时候,并未受到家族的保护,那场大战之中,大帝人物都来了三十位,他也未敢接近,可此人竟然能在毫无庇护之下活了下来,而且是转世之人最为虚弱的时期。
“凌辰,你到底是谁?”
下方的卫碧声嘶力竭地喊道。
短短片刻时间,女子已经经历了两次崩溃边缘,第一次是毫无疑问是孟家的那个余孽还活着,而且就在凌家,他在此十三年,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,更可恨的是,对方是自己夫君曾经倾慕之人,而自己的怀疑恐怕也没有错,那个凌辰就是二人的孩子。
第二次自然是看到这个少年回归,这么多年没有得到一点凌家的核心机密,家族已经将其放弃,女子彻底依靠儿子凌渊才能在凌家立足,可是刚刚被其怀疑是凌腾与孟玲儿的少年,竟然以如此姿态归来。
她不忍受,甚至是她的心中都开始惶恐,难以料想自己未来在凌家会是什么日子。
所以,她必须让这个凌辰因为自己转世者的身份与凌家出现矛盾,她知晓,任何转世者对于家庭都是冷漠的,尤其是这还是在俗世之中的一个连金仙都没有的家族,对方定然是不屑的。
凌辰自是听到了女子的喊话,但是眼神不免多了几分冷冽之意,其心中魔性深种,却又处世未深,甚至经历的事情都屈指可数。
也因此对某些事情记忆犹新,这个女人曾经害过自己,而且还给了小芸一巴掌。
凌辰承受小芸的恩情,手中至此还保留了那小侍女给他的灵石,如今小芸陨落,那一巴掌,更像是打在了男孩心底的软肋之上。
“有些账,我会慢慢清算的……”
凌辰木讷的语气配合身上难以抑制的杀意,没有震慑住卫碧,却惊到了梵天。
一个无量者要算账,恐怕要追溯到上一元吧?
若是对方大开杀戒,天下定然大乱。
“往事已如云烟,黑暗时代的恩怨,何必带到这一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呢?”
梵天生怕此人是个睚眦必报之人,他明确知晓,在黑暗时代后期,有些大修士甚至都被磨灭了意志,彻底化为黑暗的使者,阴险伪装在大陆之内,甚至在当年混元大陆挣脱几个无量文明攻击的时候,背后偷袭。
黑暗,埋没一切,包括自己,所作所为必然是极大的损人不利己。
梵天确切知晓,如今的混元大陆之上依旧存在这种修士,只是将心事藏在最为隐蔽之地,等待着最后的偷袭。
凌辰不知该如何回应,如此被诸多大境界重视,是凌辰没想到的事。
他本是想趁机出手,护住母亲,可此时却只觉眼前隔了一个名为梵天的巨大天堑。
“或许我要学的还有很多。”
凌辰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师尊黄葵仙子听的,但是在梵天的耳中却难免猜疑,对方果然是上一元的无量,对于这一元的新事物竟然还没有完全了解。
但从这句话,梵天看出了此人的心性似乎并非刚愎自用之人,至少是想要融入这个时代的。
“你想要那笛子便带走,我不必动此地的任何人。”
对方叫自己前辈,凌辰便端起前辈的架子。
而梵天听到这句话,竟难免感受到一种被赦免的感觉,他作为魔洲的魔主在一个虚灵境身上有这种感觉可谓是耻辱,可念想对方的至理都远超自己,他又难免松了一口气。
但凌辰这种伪装前辈架子的举动,还是被此人洞若观火地窥察到。
梵天决定最后再做一次尝试,怎么也要确定对方是真的有足够的底气。
男子体内自有术法凝聚,眼中一点微不可察的光芒紧紧盯着男孩,剥离一切,窥见真实,一点循环线显露,梵天立即顺藤摸瓜向下探查,惊觉对方那因果线竟然然缔结在天洲的天玑秘境之内。
这位大修士微微笑起,却是故作镇定,转而从容破空,倏尔离去,而孟玲儿手中的笛子,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天外天的大修士始终在盯着破空的梵天,直至对方离开天洲之后,才稳稳松了一口气。
“前辈道韵非凡,想来来历也是不凡。”
之前与梵天对峙的少年缓缓落在某处高阁顶端,表明没有敌意,竟然还行了一礼。
大敌已经离去,凌辰却也端不住架子,只是轻轻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。”
木讷且稚嫩的声音传来,便是下方天罗殿的一些真仙都呆愣原地。
有人在思索着凌辰这句话的深意,但有人却也明确知晓,这个男孩的神魂,确确实实是新生的魂灵,而且自小的心音都毫无异样。
“前辈所谓的不知,何解?”
神婴看着缓缓向着凌家御风而来的少年,心中忐忑却还是问出此言。
却是下方的黄葵仙子御风而起,以三清观与天外天长老的双重身份,来至凌辰身边。
“小辰应当不是转世之人吧?”
凌辰再度摇头,“不知。”
少年感受到师尊熟悉的温柔,心神也再也绷不住,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愁苦之色。
女子知晓这孩子能够在聚灵境同修五行,绝对是资质非凡之人,即使是转世者,也不可能开拓一种修炼速度直上青云的体质。
而教导凌辰半年的她,也特别照顾对方,清晰知晓,对方没有丝毫前世的记忆,更无混元大陆轮回的气息。
黄葵仙子比起相信这孩子是转世之人,更相信,对方是祖龙气运下诞生的绝世资质,恐怕能够与上一元的奠基者后代相比。
“小辈,你的道韵从何而来?”神婴感觉不仅是自己,就连梵天都被这小子摆了一道,这少年应是得到了什么机缘,或是得到了什么天尊传承,绝非是转世而来的无量者。
凌辰哪里知道这种事,他无法解释的也不仅仅是这些,别说是一问三不知,就是一问百不知,凌辰也能做出来。
“好像是,天生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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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女子的讥讽声音传来,如此堂而皇之承认驱役恶鬼的,竟是如今的凌家家主夫人卫碧,女子手中也牵着一个男孩,唇红齿白,生的一副俊秀模样,正是凌家少主凌渊。
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这女人定是看天顶山万色莲之位天罗殿弟子开放,是要把自己的儿子也送来。”
“听说这女人是卫家安插在凌家的眼线,就是那些侍女都不待见。”
卫碧没想到在星明城内都有人敢在她的眼前嚼舌根,女子冷着脸回头,望向不远处带着孩子前来的诸多妇人,抡起一巴掌就要连同对方的孩子一同灭杀。
“脾气还真是大。”
有妇人冷笑着开口,反手之间手中竟然有了一柄重刀,势大力沉的刀芒仿佛带着丝丝鬼气,阴邪的功法摄人心魄,让卫碧脸色大变,连忙带着儿子起身落至高空。
可那刀芒仿佛锁定了她的气息,行若鬼魅,将其刚绽放的神祇都打碎。
卫碧接连在空中止身,却依旧撞在一处墙壁上,一口鲜血喷出。
那些其貌不扬的妇人,感知中似是凡人,可这信手而为的刀法,绝非虚灵境能够比拟。
“听闻卫家要搜查孟家余孽?我等就在诸位的身边!”
那些妇人身旁的孩子脸上陡然显露出诡异的笑容,此时周围之人才发现这些孩子是没有脚的。
“孟家!”
周围一些凡人听闻过一些骇人的传说,此时有觉阴寒之气舐舔身躯,当即乱做一团,惊恐的向天罗殿之内涌去,寻求庇护。
三清观来至星明城内的诸多暗子渐渐从远处赶来,而在周围的一些卫家之人,也迅速地向着此地而来。
卫碧神情都愣住,自己赔上一切都没有寻到凌家与孟家勾结的蛛丝马迹,如今这些天杀的罪人怎就自己跳了出来……
“鬼洲前来相助天洲,我等为天外天贵客,谁敢动?!”
领头的一位夫人极其健硕,便是男人都未必有那般虬结的肌肉,重刀顿在地面,手持天外天万色莲玉牌,根本不去看周围逐渐围上来的敌人。
走出天罗殿大门的黄葵仙子等人神情冷峻地看着这一幕,恐怕自凌家老家主陨落,星明城就没安生过。
“天外天的诸位大人,孟家余孽就在眼前,难道就这般坐视不管?”卫碧体内气息都有些不稳,此时立即摆出弱者的姿态,向着黄葵仙子寻求庇护。
“大人,你今天如果不斩杀这些余孽,谁还敢进天罗殿修行啊?”
夜红颜有些怀念魔鬼怪三班的那些老者了,若是那三位在此,什么卫家三清观,第二天就神不知鬼不觉成了城门上的尸体了。
“是天顶山的令牌,看来孟家之人是逃往了鬼洲。”
天涂道人对于这俗世家族的叛洲之举有些不悦,似有驱赶之意,老人手提道剑缓缓向前走来,那手持重刀的健壮妇人也不由神情凝重。
“天洲人族自己都保不住领土,如今针对自己人还是内行。”
突如其来的大音响彻星明城,天涂道人陡然抬头,老人心志坚定却也免不得后退一步,是一只金仙级别的魔物,庞大至极,侧卧在大日一旁,拨弄着太阳之气,狰狞的面容缓缓转向世间,仿佛熄灭了时间光芒。
“梵天……”
老人口中念来两个字,使得周围诸多大修士脸色惊变,此人是魔洲金仙大能,数次拒绝了界洲帝殿的邀请,天洲隐世大能不出山,此人就是将天洲覆灭,都不在话下。
“看来魔鬼怪三洲也按耐不住要参战了,龙族果然是气数已尽,但是这位大能为何会在乎天洲俗世的孟家?”
“交出孟家炼制的恶鬼,那不是天洲能掌控的东西。”
梵天身影突然消失,天地光芒再度恢复,可不知何时,场中已经多出了一个身着日轮道袍的邪异男子,无论何人从何方看去,都像是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,这种古怪感,使得真仙都冷汗直冒。
“三……”
男子开口,声音不大,但却是响彻在全城之人的耳中,便是在凌家秘境之内的一个女子,都微微愣神。
“二……”
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,男子就开始了倒数,而天空也风云突变,明明天光大亮的中午,却陡然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,而天空中,仿佛有一颗颗星辰亮起,光芒晕散,化作三千颗太阳,颤抖着,像是要直接坠落世间。
在这大术法下照映之下,整座大城没了任何阴影,仿佛一切藏在阴暗下的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远处凌家所在的一座山峰上,建筑砖瓦震动,山峰颤抖出现重影,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起身,金仙的威势仿佛是整座天洲都在下沉。
在那鬼物的肩膀上,一个神情清冷的女子正吹着悠扬的笛声,奇妙的律动化作实质,在接触到诸多孟家之人身边的小鬼之时,所有鬼物同时矮了一截,仿佛跪地匍匐般向着那巨大鬼物臣服。
梵天狰狞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果然是魈笙的碎片。”
那女子停下吹笛,缓缓起身,端庄的打扮,俏丽的身姿,仿佛是淤泥中绽放的荷花。
高天之上,有大修士落下,是一位手持符剑的少年,眼神之中尽皆霸气。
“天外天是想出尔反尔?”
梵天念通寰宇,知晓此时尚有未现身的大修士正在盯着自己,似乎随时准备出手。
“梵天,魈笙碎片可以交给你,但是这只恶鬼,必须留在天洲。”
那少年形象的大能也是金仙,此地又处于天洲,说话也端的是底气十足。
“鬼物若是成煞,天洲未必不是一场生灵涂炭,此鬼更是由神器魈笙蕴育而成,恶业扎根天洲俗世,如今的天洲谁人能掌控?”
梵天冠冕堂皇,危言耸听之下,是想将这只已经成了气候的大鬼物占为己有。
二人迅速交谈之下,渐渐有压抑的气息弥漫星明城四周。
正在向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大城赶来的诸多修士与凡人悉数驻足,甚至远望那大异象与大鬼物,纷纷向后逃去。
却是有两位身着满是补丁道袍的身影迅速破空而来,正是凌辰和敖雨,足以让金仙惊诧的是,那男孩已经是虚灵境,双目炯炯有神,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一种超然世间的道韵。
凌辰紧紧盯着星明城之内的庞大鬼物,准确的说,是那鬼物肩膀之上的女子,熟悉的记忆清晰显影在脑海中。
仿佛遥隔万千条时间长河的荒诞,那是保留在凌辰心底最深的秘密,藏在心音之外,隔绝意识探查,以至于他不去想都会遗忘的秘密。
“凌辰,你怎么还往前?”
敖雨早就看出有金仙在对峙,非小境界能承受,可少年却像是着了魔一般,逆着人群不断加速。
“敖雨,有机会的话,我们天罗殿再见!”
凌辰是个开不了窍的人,即使头脑灵活,却始终是认准了某件事就必须要去做,也许是心底愈发积攒的魔性使然,少年执拗的性子几乎到了亲近之人都无法相劝的地步。
影罡身法配合虚灵境的破空,男孩仿佛化作鬼魅般的光影,迅速接近着星明城。
虚灵境在这座大城之内不算罕见,但是气机磅礴引动灵气犹如真仙的虚灵却是世所罕见。
凌辰体内道基上的道纹注定男孩半只脚踏入了无上道,大罗境界巅峰的人也未必有凌辰体内那般多的大道至理,在他突破虚灵境之时,少年就知晓,自己绝对是个异类,便是转世者,也定是转世者中的异类。
让他难以理解的是,自己感知意识本源之时,虽然感受到了一种浩大道韵,可一切证据都表明,自己是初生的魂灵,毫无转世者占据身躯的神魂扭曲感,亦或者说,这具身体就是为了自己转世而打造的……
黄葵仙子等一众真仙率先注意到迅速接近大城的气息,疑惑之际,缓缓回头,却是瞳孔一缩,愣在原地。
可凌家之内却瞬间飞起大量修士,眼神震惊地看向前来此地的那个男孩,无论是四堂主还是从大宗门归来的三堂主,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。
能令真仙色变,便是天外天的金仙和梵天都疑惑回头,洞彻一切的目光落在迅速接近的凌辰身上,却顿觉一种浑圆的气息阻隔所有感知,仿佛是无量亲至。
“阁下是哪方神圣的转世?”
梵天距离无量境界还有很远的路,此时脸上难免显露出几分忌惮。
凌辰来此是想奋力一搏救下母亲,可他却低估了自己身上的道韵,在少年的认知中,毫无对无量仙的理解,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会被发现,但是没想到会被如此恐怖的大修士当做无量转世。
梵天洞察之力强大,看出了少年的惊愕。
“与本尊为敌者,便是无量,也会就此止步。”
梵天不仅是警告,高空的术法也同时对准了凌辰,似要行雷霆手段,将此人直接灭杀。
凌辰不知该如何回应,九年的密室生活,又加上三年的闭关,让其言语更加木讷,“我来这里,不怕死,但你一定会付出代价。”
少年的言语平静,却透露着一种狠劲,无量转世说出这么一句话,确实值得梵天细细思量,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,他虽然是金仙大圆满,但远不及仙帝,神魂尚未归尘,只是简单的通幽冥见之下,确实频频传来危险的感知,可他却不能确定这感知的真伪。
梵天犹豫了,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种情绪。
“能让一个无量舍命而来的,应该不只是驱使恶鬼的魈笙碎片吧?”
凌辰从未听说过魈笙,甚至不知此人所说的两个字是什么,但听到驱使恶鬼,男孩不由看向了自己母亲手中的笛子。
观察细致入微的梵天看到这男孩的目光,不由又起了杀心,他何曾忌惮过什么威胁,无量,若是没有与无量一战的魄力,自己又有什么心气冲破无量的关隘?
“那就是魈笙吗?”
梵天陡然愣住,无量转世竟然不知道足以排入天下前五的道器魈笙……
那少年身上的道韵不会作假,主命无法察觉,但是其余道韵似乎都到达了极境,那绝对是无量者才有的气势,看对方年龄不过十几岁,就能到达这种境界,也说明了对方绝非一般的金仙转世,就是大帝转世也远远不及。
以无量者的记忆,却不知晓魈笙的人也不是不存在,但也只能追溯到上一元的奠基者后代。
此人语气之中透露着一种淡然,可淡然之中又有着执拗,绝对是有着明确的目标。
梵天暗自运转循环至理与因果至理,去观演少年的循环线与因果线,这是他最为自信的至理,也是让其处处领先他人算计的缘由。
可细细感知之下,梵天脸上的魔主面具几乎都要从脸上掉下,也幸亏有这面具,才不至于被旁边的大修士看出异样。
梵天的心乱了,这少年身上的至理竟然比他领悟的更深邃。
并非是毫无因果线,对方的因果线全然是混乱的,似乎缔结在混元大陆所有大洲之上,而且似乎翻涌在时间场域之内,更有一些连接在时间场域之外,可见此人是真的拥有过主命至理。
“前辈果然不凡。”
梵天冷冷说了一声,若是此人是真仙境界,他也便离去了,此时只能自恃实力强大,稳立原地。
凌辰眉头皱起,如此大修士竟然称呼他为前辈,对方应当也度过了悠长的岁月了,竟然说出这种话,难道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?
少年的眉头皱起,在梵天的眼中无异于是反感,对方身上本就有着难以收敛的魔气,似乎是杀心不浅的修士,几番思索下来,却是梵天有些进退两难了。
大修士对峙,不过短短片刻,周围之人尚未反应过来,却也难以料想,场中有个看似无敌之人的心态已经崩了。
凌辰想要询问,却又不好开口,现在对方显然是莫名地忌惮他,恐是因为他始终不漏底牌,若是一开口,连底裤都被看光,这位大修士说不得直接对他出手。
而他也只能期冀着自己进入当年那种暴走状态,才能给对方一些微毫的反击。
梵天眼睛死死盯着少年,他的心中有些发狂,耳边传来诸多心声与各种交谈,让其知晓了少年的身份,似乎是凌家捡来的义子。
看对方的身上满是补丁的衣着,显然在天洲最为危险的时候,并未受到家族的保护,那场大战之中,大帝人物都来了三十位,他也未敢接近,可此人竟然能在毫无庇护之下活了下来,而且是转世之人最为虚弱的时期。
“凌辰,你到底是谁?”
下方的卫碧声嘶力竭地喊道。
短短片刻时间,女子已经经历了两次崩溃边缘,第一次是毫无疑问是孟家的那个余孽还活着,而且就在凌家,他在此十三年,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,更可恨的是,对方是自己夫君曾经倾慕之人,而自己的怀疑恐怕也没有错,那个凌辰就是二人的孩子。
第二次自然是看到这个少年回归,这么多年没有得到一点凌家的核心机密,家族已经将其放弃,女子彻底依靠儿子凌渊才能在凌家立足,可是刚刚被其怀疑是凌腾与孟玲儿的少年,竟然以如此姿态归来。
她不忍受,甚至是她的心中都开始惶恐,难以料想自己未来在凌家会是什么日子。
所以,她必须让这个凌辰因为自己转世者的身份与凌家出现矛盾,她知晓,任何转世者对于家庭都是冷漠的,尤其是这还是在俗世之中的一个连金仙都没有的家族,对方定然是不屑的。
凌辰自是听到了女子的喊话,但是眼神不免多了几分冷冽之意,其心中魔性深种,却又处世未深,甚至经历的事情都屈指可数。
也因此对某些事情记忆犹新,这个女人曾经害过自己,而且还给了小芸一巴掌。
凌辰承受小芸的恩情,手中至此还保留了那小侍女给他的灵石,如今小芸陨落,那一巴掌,更像是打在了男孩心底的软肋之上。
“有些账,我会慢慢清算的……”
凌辰木讷的语气配合身上难以抑制的杀意,没有震慑住卫碧,却惊到了梵天。
一个无量者要算账,恐怕要追溯到上一元吧?
若是对方大开杀戒,天下定然大乱。
“往事已如云烟,黑暗时代的恩怨,何必带到这一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呢?”
梵天生怕此人是个睚眦必报之人,他明确知晓,在黑暗时代后期,有些大修士甚至都被磨灭了意志,彻底化为黑暗的使者,阴险伪装在大陆之内,甚至在当年混元大陆挣脱几个无量文明攻击的时候,背后偷袭。
黑暗,埋没一切,包括自己,所作所为必然是极大的损人不利己。
梵天确切知晓,如今的混元大陆之上依旧存在这种修士,只是将心事藏在最为隐蔽之地,等待着最后的偷袭。
凌辰不知该如何回应,如此被诸多大境界重视,是凌辰没想到的事。
他本是想趁机出手,护住母亲,可此时却只觉眼前隔了一个名为梵天的巨大天堑。
“或许我要学的还有很多。”
凌辰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师尊黄葵仙子听的,但是在梵天的耳中却难免猜疑,对方果然是上一元的无量,对于这一元的新事物竟然还没有完全了解。
但从这句话,梵天看出了此人的心性似乎并非刚愎自用之人,至少是想要融入这个时代的。
“你想要那笛子便带走,我不必动此地的任何人。”
对方叫自己前辈,凌辰便端起前辈的架子。
而梵天听到这句话,竟难免感受到一种被赦免的感觉,他作为魔洲的魔主在一个虚灵境身上有这种感觉可谓是耻辱,可念想对方的至理都远超自己,他又难免松了一口气。
但凌辰这种伪装前辈架子的举动,还是被此人洞若观火地窥察到。
梵天决定最后再做一次尝试,怎么也要确定对方是真的有足够的底气。
男子体内自有术法凝聚,眼中一点微不可察的光芒紧紧盯着男孩,剥离一切,窥见真实,一点循环线显露,梵天立即顺藤摸瓜向下探查,惊觉对方那因果线竟然然缔结在天洲的天玑秘境之内。
这位大修士微微笑起,却是故作镇定,转而从容破空,倏尔离去,而孟玲儿手中的笛子,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天外天的大修士始终在盯着破空的梵天,直至对方离开天洲之后,才稳稳松了一口气。
“前辈道韵非凡,想来来历也是不凡。”
之前与梵天对峙的少年缓缓落在某处高阁顶端,表明没有敌意,竟然还行了一礼。
大敌已经离去,凌辰却也端不住架子,只是轻轻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。”
木讷且稚嫩的声音传来,便是下方天罗殿的一些真仙都呆愣原地。
有人在思索着凌辰这句话的深意,但有人却也明确知晓,这个男孩的神魂,确确实实是新生的魂灵,而且自小的心音都毫无异样。
“前辈所谓的不知,何解?”
神婴看着缓缓向着凌家御风而来的少年,心中忐忑却还是问出此言。
却是下方的黄葵仙子御风而起,以三清观与天外天长老的双重身份,来至凌辰身边。
“小辰应当不是转世之人吧?”
凌辰再度摇头,“不知。”
少年感受到师尊熟悉的温柔,心神也再也绷不住,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愁苦之色。
女子知晓这孩子能够在聚灵境同修五行,绝对是资质非凡之人,即使是转世者,也不可能开拓一种修炼速度直上青云的体质。
而教导凌辰半年的她,也特别照顾对方,清晰知晓,对方没有丝毫前世的记忆,更无混元大陆轮回的气息。
黄葵仙子比起相信这孩子是转世之人,更相信,对方是祖龙气运下诞生的绝世资质,恐怕能够与上一元的奠基者后代相比。
“小辈,你的道韵从何而来?”神婴感觉不仅是自己,就连梵天都被这小子摆了一道,这少年应是得到了什么机缘,或是得到了什么天尊传承,绝非是转世而来的无量者。
凌辰哪里知道这种事,他无法解释的也不仅仅是这些,别说是一问三不知,就是一问百不知,凌辰也能做出来。
“好像是,天生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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